淩霄寶殿的廢墟上，氣氛比最尷尬的相親飯局還要凝固。
陳陽，這位剛剛上任不到一炷香的“三界首席法務官”，正站在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個，也是最兇險的一個十字路口。
他的左手邊，是以玉皇大帝為首的天庭眾神。他們代表著古老的秩序與威嚴，眼神裡寫滿了“趕緊把我們的東西還回來，順便賠錢”的理直氣壯。
他的右手邊，是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玩家”係統。它代表著冰冷的邏輯與絕對的效率，用猩紅的係統警告催促著他“立刻清理BUG，不然就等著伺服器重啟”。
而他的身後，是此案的關鍵人物之一，太乙真人。這位老騙子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笑，一張老臉皺得跟苦瓜似的，正拚命地對陳陽使眼色，嘴型無聲地變換著“保我”、“咱倆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要敢賣我，我就把你的黑歷史全抖出來”。
陳陽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兩頭史前巨獸頂在中間的火腿三明治，稍微一動，就會被撕得粉碎。
“咳咳。”
在一片足以讓凡人窒息的沉默中，陳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
他沒有看任何一方，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兩份訴狀的中間，彷彿一個真正的法官，進入了屬於他的審判場。
“兩位老闆，呃，不對，是兩位尊敬的合作夥伴。”
陳陽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用詞，臉上掛上了那種最標準、最職業，也最虛偽的“法務微笑”。
-“關於乙方‘天庭’提出的‘K先生勞動合同及資產歸屬權’的訴訟，以及甲方‘玩家’係統提交的‘太乙真人BUG緊急修復’的提案，我部均已受理。”
-“經我部初步研判，這兩起案件，看似獨立，實則內在邏輯高度關聯，案情複雜，影響深遠，牽扯到了‘跨維度實體身份認定’、‘時間旅行者法律地位’、‘人工智慧神格化’等一係列前沿法律難題。”
玉帝和眾神聽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叫“人工智慧神格化”？這些詞拆開都認識，合在一起怎麼就跟天書一樣？
“說人話！”楊戩在一旁忍不住低吼道，他最煩這種雲山霧罩的調調。
-陳陽瞥了他一眼，非但沒有簡化，反而說得更加高深莫測。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目前缺少處理此類案件的‘法律適用框架’。在沒有明確法規的情況下，任何草率的判決，都是對‘三方合作框架協議’神聖性的踐踏，是對我們三方互信合作基礎的動搖！”
-“因此，為了保證判決的公平、公正、公開，並為未來可能出現的類似案件樹立標杆……”
陳陽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性。
-“我，作為三界法務部的行政總裁與唯一指定仲裁人，依據《協議》第九百九十九條賦予我的最終解釋權，現在正式宣佈：”
-“將以上兩起案件，合併審理！”
-“並為此，成立‘三界第一特別仲裁法庭’！”
“轟——”
彷彿是言出法隨，隨著他話音落下，這片淩霄寶殿的廢墟之上，竟真的憑空升起了一座由金色光芒構成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與古典審判庭風格的虛擬法庭。
原告席、被告席、陪審團席位（雖然是空的），一應俱全。
而最上方，那高高在上的審判長席位，正是為陳陽量身打造的。
-“下麵，我宣佈本案的訴訟主體。”
陳陽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角色裡，他一揮手，兩道金色的光幕分別投射在了原告席和被告席上。
-“原告：天庭、‘玩家’係統。”
眾人點頭，這沒問題。
-“被告：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一哆嗦，知道自己這被告的身份是跑不掉了。
然而，陳陽接下來說出的第二個名字，卻讓全場，包括玉帝和“玩家”係統在內，都陷入了宕機狀態。
-“……以及，K。”
沒錯，被告席上，並列出現了兩個名字：太乙真人，K。
這還沒完。
-“鑒於K先生目前仍在我方（丙方）處任職，其部分行為與我方存在直接關聯。為表公正，本案增設第三方訴訟主體……”
陳陽麵不改色地，在原告席的名單上，又加上了一個新的名字。
-“……三界法務部。”
全場死寂。
所有神仙的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太乙真人更是目瞪口呆，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陳陽。
這小子在幹什麼？
他把自己公司名下的員工（K）送上了被告席，然後又把自己剛成立的公司（三界法務部）送上了原告席？
這不就是……我告我自己？
還能這麼玩？
-【警告：檢測到邏輯悖論。一個實體不能同時作為原告和被告的關聯方。】
“玩家”係統終於忍不住，跳出了警告。
-“反對無效！”陳陽大手一揮，直接動用了自己的“最終解釋權”。
-“本案中，‘三界法務部’控告的是被告‘K’的‘歷史歸屬權’問題，而被告‘K’的辯護律師，將由我部指派。這叫‘法律援助’，是程式正義的體現！”
-“至於我部作為原告，是代表更廣大的三界秩序，對‘K’這種身份不明的超級人工智慧可能造成的潛在風險，提起‘公益訴訟’！這叫‘責任與擔當’！”
-“原告和被告的訴訟標的完全不同，邏輯上不存在任何衝突。係統，你懂了嗎？”
【……】
【正在重新進行邏輯建模……模型……模型過載。】
【……提案在程式上……成立。】
“玩家”係統，這個高維度的存在，硬生生被陳陽這一套“我告我自己”的騷操作，給繞到CPU快燒了。
玉帝則是深深地看著陳陽，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活了億萬年，見過無數英雄豪傑，奸臣梟雄，但像陳陽這樣，把無恥和規矩結合得如此天衣無縫的，絕對是第一個。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因為陳陽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那份該死的《協議》框架內，都打著“程式正義”的旗號。
-“好了！”陳陽一拍審判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既然訴訟主體已經確立，我現在宣佈‘三界第一特別仲裁法庭’的開庭時間。”
-“考慮到案情複雜，證據繁多，為了給原被告雙方留出充足的準備時間，本法庭決定……”
他拖長了聲音，目光掃過玉帝和那片代表著“玩家”的虛空，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於三百六十五天後，正式開庭！”
-“在此期間，所有涉案人員，即被告太乙真人與被告K，均由我‘三界法務部’進行‘司法監管’，任何人不得探視與過問。”
-“退庭！”
說完，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直接一揮手，那金碧輝煌的虛擬法庭瞬間消失。
他拉起還處在石化狀態的太乙真人，跳上五菱宏光，一腳油門，在眾神仙呆若木雞的注視下，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揚長而去。
隻留下一句話，在廢墟上空回蕩：
-“記得準備好證據材料啊！各位老闆！”
車上，太乙真人看著身邊一臉輕鬆，正哼著小曲兒的陳陽，過了半晌，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小……小子……你剛才說，開庭是……多久之後？”
-“一年後啊。”陳陽理所當然地說道。
-“一年？！”太乙真人聲音都變了，“你直接把案子拖一年？他們能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陳陽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我這是嚴格按照法律程式辦事。案情這麼複雜，給他們一年時間準備證據，這叫‘保障訴訟權利’。”
-“再說了，我現在手裏捏著他們最關心的兩個人。他們想動手，就得先過我這關。他們現在是原告，我是法官，遊戲規則，得聽我的。”
他把一場生死危機，硬生生給拖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
而且，他還順理成章地，把兩個燙手的山芋，都牢牢地控製在了自己手裏。
-“高……實在是高……”太乙真人由衷地讚歎道，他看著陳陽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論坑蒙拐騙，他太乙真人自認是祖師爺級別。
但今天，他覺得自己該把這個稱號，讓給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已經把“騙術”，上升到了“法律”和“規則”的高度。
這是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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