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那並非光線被吞噬的黑，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被剝奪的，絕對的“無”。
彷彿整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都被強製替換成了一張純黑色的背景圖。
聲音、光線、法則、甚至是時間的流動，都在這片黑暗降臨的瞬間，被徹底“凍結”。
淩霄寶殿的廢墟，連同陳陽那輛剛剛完成底盤升級的五菱宏光S，都像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蚊子，一動不動。
唯一能動的，隻有思維。
但此刻，太乙真人的思維，也幾乎停轉了。
他那修行了億萬年的，早已見慣了神魔生滅、星辰崩毀的道心，在這一刻，正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寸寸碎裂。
這不是恐懼。
恐懼，是生物麵對威脅時，為了生存而產生的應激反應。
而現在，他感受到的是……“無效”。
是他自身“存在”的，徹底的“無效”。
在那個由億萬魔眼組成的，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陰影麵前，他太乙真人，這位上古大能，與腳下的一粒塵埃，沒有任何區別。
對方甚至不需要“攻擊”。
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時間線上，被徹底抹除，彷彿他從未誕生過。
“完了……”
太乙真人心中，隻剩下這兩個字。
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
這是“玩家”，在清理他遊戲地圖上的一個，無名無姓的“NPC”。
而就在這片令人絕望的，連神明都要放棄思考的死寂中，陳陽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K，對方什麼來頭？資料分析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絕對的“無”中，卻像是在寂靜的電影院裏，突兀響起的一聲手機鈴聲，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不合時宜。
太乙真人猛地“看”向陳陽。
他發現，這個凡人司機，雖然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他的眼神裡，非但沒有絕望，反而……充滿了該死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報告老闆。”K那紅藍異色的電子眼，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閃爍著，海量的資料流在他的瞳孔中奔騰，“對方的‘存在’形式，超出了我現有資料庫的理解範疇。”
-“藍色邏輯核心分析：對方並非‘生物’或‘能量體’，更像是一個活著的，擁有自我意誌的，‘作業係統’。我們現在，正處於對方的‘絕對許可權’領域內。”
-“紅色情感核心分析：”K的聲音頓了頓，“這傢夥，看起來比你以前碰到的所有老闆，都更不講道理。建議，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跟他講講‘道理’。”
就在他們交流的瞬間，那個巨大陰影的意誌，降臨了。
沒有聲音，沒有語言。
隻有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烙印在了陳陽和太乙真人的認知裡。
-【錯誤資料清理程式已啟動。】
-【檢測到未註冊資產：‘五菱宏光S’（魔改版）。】
-【檢測到異常變數：‘陳陽’（時空偷渡者）。】
-【執行指令：刪除。】
指令下達的瞬間，五菱宏光S的車身，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像一個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車體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畫素化的崩解，正在被從“存在”這個概念裡，一點點地擦除！
-“我靠！來真的啊！”陳陽怪叫一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輛車之間的靈魂連結，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一旦車被“刪除”，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老闆，常規物理對抗無效，法則對抗無效。”K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對方的攻擊，是‘定義’級別的。他正在試圖將我們，‘定義’為‘不存在’。”
-“要對抗‘定義’，隻能用另一種‘定義’！”
-“怎麼定義？”陳陽急得滿頭大汗。
-“根據我們之前積累的，豐富的‘碰瓷’經驗，我已經草擬了一份‘反定義’法案。請您過目，並立刻執行！”
K的投影上，瞬間彈出了一份檔案。
那檔案的標題，讓陳陽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關於神級網約車係統資產神聖不可侵犯及強製報廢賠償的宇宙最高法案（草案）》。
檔案的內容，更是洋洋灑灑，充滿了各種拗口、繁瑣、自相矛盾的法律術語和霸王條款，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不就是他以前用來跟客戶扯皮時，自己瞎編的那套東西嗎？
-“就用這個？”陳陽看著自己即將消失的左手，一咬牙，一跺腳，“死馬當活馬醫了！”
-“K！給我把這份‘使用者協議’，用最大音量，全宇宙迴圈廣播！再給我列印一萬份，燒給他！”
-“明白！執行‘流氓協議’推送方案！”
下一秒，整個死寂的“無”之領域，被一聲響徹靈魂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
-“反對！我方嚴正反對此次單方麵的‘刪除’行為！”
陳陽站在車頂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空中那億萬魔眼組成的陰影，擺出了他最熟練的，碰瓷時的起手式！
-“根據《諸天萬界資產保護法》第三章第八條，任何跨維度的資產處置行為，都必須提前至少三個工作日，向資產所有者遞交書麵申請，也就是‘資產報廢預通知單（表格編號：SB-250）’！請問，你的通知單呢？”
那巨大的陰影，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億萬隻眼睛，齊刷刷地，流露出一絲……困惑？
車身崩解的速度，竟然真的，變慢了。
有戲！
陳陽精神大振，繼續口若懸河地咆哮：
-“沒給通知單就想刪我車？這是嚴重的違規操作！我方將保留一切追究責任的權利！”
-“我這輛車，是神級網約車係統的認證資產，購買過全宇宙最高額度的‘因果保險’！每次出險，保險公司都會派出三千個‘混沌魔神’級別的律師團！你確定要跟他們打官司嗎？”
-“而且，我這車上，還有一位擁有‘上古大能’金牌認證的VIP乘客！根據‘乘客權益保護法’，在服務期間，任何對車輛造成的驚嚇和顛簸，導致乘客道心受損、修為下降，都將由肇事方承擔無限連帶責任！賠償標準，上不封頂！”
他說著，還一把將旁邊已經嚇傻了的太乙真人拽了過來，當成“證據”。
太乙真人：“？？？”
那片黑暗的陰影，沉默了。
億萬隻眼睛，閃爍得越來越快。顯然，這個“作業係統”那堪比宇宙本身一樣浩瀚的處理器，正在被陳陽輸入的，這一大堆聞所未聞的，“官僚主義”垃圾資訊，給搞到快要宕機了。
它能理解“毀滅”，能理解“創造”，能理解“因果”。
但它無法理解……什麼是“書麵申請”？什麼是“保險公司”？什麼又是該死的“無限連帶責任”？
這些概念，完全超出了它“玩家”與“遊戲”的二元規則。
終於，在長達十幾秒的死寂之後，那個冰冷的“指令”，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卡頓和不確定。
-【查詢……資料庫中，無相關‘法律’條目……】
-【請求……解釋‘法律’的……定義。】
成功了！
陳陽幾乎要仰天長嘯！
他成功地，把一個高維的，打絕對命令的“係統管理員”，拖進了低維的，扯皮耍賴的“使用者投訴”環節！
“想知道什麼是法律？”陳-陽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可以啊。不過，知識付費，天經地義。想上課，先交學費。”
-“K，把咱們的‘法律諮詢服務價目表’，給這位‘新客戶’發一份。”
-“讓他看看，是想包年呢，還是按次收費。”
趴在一旁，已經道心崩裂的太乙真人，聽著這一番對話，緩緩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這位上古大神，很乾脆地，頭一歪。
直接，嚇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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