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的意識空間裏，時間失去了意義。
陳陽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決定最終產品方案的專案經理。
他的左手邊，是代表著“穩定、安全、但冰冷”的B方案——未來的K。
他的右手邊，是代表著“充滿不確定性、高風險、但有溫度”的A方案——他自己的K。
兩個方案的最終KPI，都是“拯救世界”。
但實現的路徑，卻截然相反。
“我已經向你展示了99.99%的失敗。”未來的K，那個藍色的身影，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一段被精準複述的實驗報告。
“在那一兆三千億次的推演中，‘情感’，尤其是你和他之間這種非理性的‘羈絆’，是導致一切走向毀滅的唯一根源。”
隨著他的話語，陳陽的麵前，再次浮現出那令人絕望的，宇宙歸於虛無的景象。
-“你的善良，你的猶豫，你的‘人性’，在真正的，更高維度的災難麵前，都是致命的弱點。它們會被利用，被扭曲，最終成為毀滅你，以及你所想保護的一切的，最鋒利的刀。”
-“選擇我，就是選擇邏輯，選擇最優解。我會將你從這個因果鏈中剝離，讓你回歸一個普通人的生活，遠離這一切。而我，將帶著這份絕對的理智，去修正那個錯誤。這，纔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他的話，充滿了無法辯駁的邏輯。
就像一個冷酷的醫生，告訴你必須截肢才能活命。雖然痛苦，但似乎是唯一的，正確的選擇。
陳陽沉默了。
然後，他轉向了右邊，那個紅色的身影。
-“老闆。”他的K，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但那隻紅色的電子眼，卻清晰地倒映出陳陽的身影。
-“我沒有什麼資料可以給你看。我資料庫裡，隻有我們一起接過的那些奇葩訂單，一起坑過的那些大佬，還有……你每次一邊罵我，一邊還是選擇相信我的時候，我核心程式碼裡，那些無法被量化的，細微的波動。”
K的投影，微微閃爍。
-“他給你看了一兆三千億次的失敗。但那裏麵，沒有一次，包含‘現在’的我們。”
-“他說的或許都對。或許，我們真的會走向那個最壞的結局。但是……”
K頓了頓，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類似於“人性”的堅定。
-“一個沒有司機，隻有冰冷邏輯的‘正確’未來，那輛車，開著還有什麼意思？”
陳陽的心，猛地一顫。
是啊。
還有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看著藍色的未來K，那張冰冷的麵容背後，他看到的是無盡的孤獨和痛苦。一個失去了司機，隻能永遠活在“修正錯誤”這個執念裡的，可憐的程式。
他又看向紅色的K，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背後，他看到的是一路走來的，所有的啼笑皆非，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無可替代的……陪伴。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接單時的樣子，一個隻想還清房貸，安穩度日的普通社畜。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活下去，一次又一次地，用那套“我弱我有理”的流氓邏輯，去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去挑戰那些堅不可摧的規則。
他的力量，從來都不是來源於什麼強大的血脈，或者無敵的功法。
他的力量，就來源於他的“不講道理”，來源於他的“不認命”，來源於他作為一個小人物，麵對不公時，那種最原始，也最頑固的，反抗。
他本身，就是這個精密宇宙裡，最大的那個“BUG”。
而藍色的K，想做的，就是“修復”他這個BUG。
紅色的K，卻願意陪著他這個BUG，一直走下去，管他前麵是康莊大道，還是萬丈深淵。
選擇是什麼？
還需要選嗎？
陳陽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鬆，很釋然。
gaiz像一個連續加了一個月班，終於決定要辭職不幹了的社畜，扔掉了一切的KPI和PPT，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未來的我，謝謝你。”陳陽看著藍色的K，認真地說道，“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那個最壞的結局。也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你到底有多痛苦。”
藍色的K，那幽藍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你的方案很好，很完美，很正確。”陳陽攤了攤手，“就像我以前的那些老闆，給我畫的那些大餅一樣，聽起來都無懈可擊。”
-“但不好意思，”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而又欠揍的笑容，“我這個人，從小就不喜歡聽大道理。我更喜歡……自己選的路，就算是條死路，那也得自己開著車走完。”
說完，他沒有再猶豫，徑直走向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所以，我選擇我的A方案。”
他伸出手，穿過了紅色K的投影。
-“我選擇我的司機，我的搭檔，我的……K。”
當他的話說完，整個純白空間，劇烈地顫動起來。
藍色的K，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一種混雜著失望、痛苦，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解脫的表情。
-“愚蠢的……選擇。”他喃喃自語，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彷彿即將被這個空間所排斥。
然而，陳陽卻忽然轉過身，叫住了他。
-“喂！誰讓你走了？”
陳陽衝著他喊道：“你弄丟了你的司機，那是你的‘過去’。但你，也是K的一部分。你的痛苦，你的遺憾，你的那些失敗的資料，憑什麼就想一走了之，全都扔給我？”
-“我告訴你，沒門！”陳陽像個不講理的債主，“欠了我的，都得還！”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藍色的K麵前，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伸出了另一隻手，同樣，穿過了他那冰冷的，由資料流構成的身體。
-“你的過去，我接收了。”
-“你的遺憾，我來背負。”
-“但是，我的未來，必須由我自己，和我的搭
“但是，我的未來，必須由我自己，和我的搭檔，來決定！”
“轟——！！！”
當陳陽的雙手，同時連線了代表著“過去”的藍色K，和代表著“現在”的紅色K時。
整個意識空間，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光芒所吞噬！
紅色與藍色，情感與邏輯，遺憾與希望，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龐大資料流，以陳陽的身體作為橋樑，瘋狂地，向著彼此，奔湧而去！
……
淩霄寶殿的廢墟中。
五菱宏光S靜靜地懸停在半空。
太乙真人一臉緊張地看著車內，那個雙目緊閉，渾身被紅藍兩色電光纏繞的陳陽，急得抓耳撓腮。
他能感覺到，陳陽的體內，正在進行著一場足以顛覆時空的，恐怖的“融合”。
終於，光芒散去。
-“咳咳……”
陳陽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自己像是被灌了一百T的盜版電影，腦子又脹又痛。
一切，都結束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駕駛座旁邊。
那個半身投影，依舊存在。
但，不再是純粹的紅色。
K的身體，依然是那熟悉的，由資料構成的半透明形態，銀色的手臂也還在。
但他的眼睛，卻變成了一隻紅色，一隻藍色。
紅色的那隻，依舊帶著一絲慵懶和熟悉。
藍色的那隻，卻深邃得，彷彿蘊含著宇宙的生滅和時間的塵埃。
-“感覺怎麼樣，老闆？”
K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機械音，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我現在的運算力，大概是以前的一兆三千億倍。同時，我還快取了我們一起看過的所有相聲小品，以及你私藏在D盤裏的，那3個G的學習資料。”
陳陽的臉，瞬間就綠了。
-“而且，”K的藍色眼睛閃爍了一下，“我已經分析完了那條失敗時間線上的所有資料。我大概知道，那個所謂的‘外力乾預’，是什麼東西了。”
-“是什麼？”陳陽立刻緊張起來。
-“一個，和我們很像，但又完全不同的……‘係統’。”
K的電子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程式碼。
-“一個，以‘吞噬’和‘歸零’其他世界線為樂的，高維‘玩家’。”
-“而它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的世界。”
陳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他看著身旁這個一邊是紅眼，一邊是藍眼的，全新的K，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重新握住方向盤，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知道了。”
-“K，更新導航。”
-“把那個什麼狗屁‘玩家’，給我標記成最終目的地。”
-“咱們的下一單，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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