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無處不在的聖光。
當五菱宏光S從地獄火的傳送門中衝出的那一刻，陳陽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超大功率的微波爐裡。
但那感覺不是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的，無孔不入的“凈化”。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聖潔氣息。那不是凡間教堂裡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種類似於消毒水和臭氧混合在一起的，絕對無菌的氣味。
遠處，聖歌縹緲，如同永不間斷的背景音樂，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神聖與莊嚴，但聽久了，卻像最精準的節拍器，單調得讓人抓狂。
這裏就是天堂。
一個完美到令人窒息，乾淨到讓人絕望的地方。
陳陽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被這純粹的聖光炙烤，靈魂深處那些屬於凡人的，小小的慾望和雜念，像是黑暗角落裏的黴菌，被暴露在烈日之下，無所遁形。
-“警告，車輛‘不講武德’概念正在被‘絕對秩序’法則壓製。”
-“警告，‘熔火之心引擎’檢測到高濃度排異能量，已自動切換至最低功耗潛行模式。”
未來的K，用他那一貫的冰冷語調，播報著一連串壞訊息。
陳陽甚至不用看儀錶盤，就能感覺到，腳下這輛剛剛在地獄威風八麵的神車，此刻就像一隻闖入狼群的哈士奇，慫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路西法給的“煉獄模式”，在這裏根本不敢啟動。那黑紅色的地獄火一旦冒出來，方圓百裡內的天使軍團，估計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瞬間撲過來。
-“路線圖呢？那個下水道入口在哪？”陳陽壓低聲音，感覺自己連說話大聲一點都是一種罪過。
未來的K沒有回答，隻是將路西法給的那份“天堂施工圖”，直接投射在了擋風玻璃上。
一條曲折的，用紅色標註的路線，出現在了這片聖潔的雲海之上。
-“根據地圖，我們需要穿過前麵的‘晨曦廣場’，入口就在廣場盡頭，第七號‘懺悔天使’雕像的基座下麵。”
-“潛行過去。”
陳陽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五菱宏光，像一個剛偷渡入境的黑戶，貼著雲層的邊緣，悄無聲息地向前滑行。
車輛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熔火之心引擎被壓製到了極限，像一顆不敢大聲跳動的心臟。
晨曦廣場很大，大得像一個小型平原。地麵由一整塊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中那永恆的光源。
廣場上，空無一人。
隻有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身穿白色長袍，低頭祈禱的天使投影，如同設定好的程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吟唱著相同的讚歌。
整個場景，神聖，莊嚴，卻又透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陳陽屏住呼吸，駕駛著五菱宏光，以最慢的速度，從這些投影之間穿過。
-“站住。”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車外響起。
陳陽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猛地踩下剎車，隻見車頭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背生雙翼，手持光矛的天使。
他們長著一模一樣的，俊美卻又毫無表情的臉，眼神空洞，如同兩尊會移動的完美雕像。
他們是天堂的“秩序維護者”，最低階，卻也最常見的巡邏天使。
其中一個天使，手中的光矛指向五菱宏光，矛尖散發著危險的光芒。
-“檢測到未登記的‘因果造物’。”
-“檢測到0.03%的‘混亂’氣息，以及0.01%的‘墮落’能量殘餘。”
-“根據天堂法典第11章第3條，一切未授權的‘不潔之物’，都將被就地凈化。”
另一個天使，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光矛，準備執行“凈化程式”。
陳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打，肯定打不過。
跑，一旦引擎功率提升，會立刻引來更高階的天使。
碰瓷？在這種連“道理”都整齊劃一的地方，碰瓷估計隻會被當成“邏輯錯誤”，直接格式化掉。
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未來的K，再次展現了他那超越時代的大資料分析能力。
-“老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根據資料庫分析，天堂的低階戰鬥單位，其行為模式基於一套嚴格的‘邏輯判斷’體係。他們隻處理‘主要矛盾’。”
-“什麼意思？”陳陽急道。
-“意思就是，給他們創造一個，比我們‘更不潔’，更需要被‘凈化’的主要矛盾。”
未來的K，那隻銀色的手臂抬起，在空氣中飛速操作。
-“我將臨時呼叫‘煉獄模式’0.001%的能量，修改你兜裡那塊‘天機策’殘片的氣息，並將其放大一萬倍。”
-“太乙真人那個老騙子，在天堂的‘通緝名單’上，優先順序是SS級。遠高於我們這輛C級的‘不潔之物’。”
話音未落，陳陽就感覺自己口袋裏，那塊太乙真人塞給他的龜甲，猛地一燙！
一股極其猥瑣、極其無賴、充滿了“不講武德”氣息的龐大因果，如同黑夜裏的萬瓦探照燈，在這片聖潔的廣場上，轟然爆發！
那兩個正準備動手的巡邏天使，動作瞬間凝固了。
他們那空洞的眼神，齊刷刷地，轉向了五菱宏光的駕駛座。
-“警告！檢測到SS級通緝目標——‘太乙匹夫’的因果氣息！”
-“汙染濃度……120%！嚴重超標！”
-“最高優先順序指令！立即上報！請求高階戰力支援！”
其中一個天使，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去搖人了。
另一個天使，則死死地用光矛鎖定著五菱宏光，全身聖光大盛，如臨大敵，再也顧不上去計較那0.03%的“混亂”氣息。
陳陽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如臨大敵的天使，又看了看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這就好比，警察在街上查一個騎電動車沒戴頭盔的，結果旁邊銀行裡突然衝出來一個扛著火箭筒搶劫的。
這時候，誰還管你戴不戴頭盔啊！
抓大放小，纔是最高效的“邏輯”！
-“走！”
陳陽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腳油門，五菱宏光以一種不快不慢，剛好能維持潛行狀態的速度，從那個緊張萬分的天使旁邊，擦身而過。
那個天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阻攔。
他的任務，是看住這個“SS級汙染源”，等待支援，而不是節外生枝。
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晨曦廣場，陳陽終於來到了那座巨大的“懺悔天使”雕像下。
他按照地圖的指示，找到了基座背麵，一處極其隱蔽的，被蔓藤和浮雕花紋掩蓋的暗格。
推開暗格，一個銹跡斑斑，散發著陳腐氣息的鐵蓋子，露了出來。
-“就是這裏。”
陳陽毫不猶豫地掀開蓋子。
一股混雜著潮濕、腐朽，以及某種……被遺忘的悲傷的氣味，從那深不見底的洞口裏，撲麵而來。
與地麵上那聖潔到不真實的世界，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陳陽沒有絲毫猶豫，駕駛著五菱宏光，一頭紮了進去。
車輛，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這裏，是天堂的背麵。
是這個完美世界裏，唯一的，也是最骯髒的……下水道。
牆壁上，流淌著不再純凈的，帶著雜質的液態聖光。空氣中，回蕩著無數微弱的，被“凈化”掉的靈魂，所殘留下的，秩序井然的哀鳴。
陳陽甚至能看到，一些因為不夠“完美”而被淘汰的，形態怪異的，弱小的天使殘骸，被隨意地丟棄在角落裏，如同處理掉的醫療垃圾。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極具穿透力的，充滿了瘋狂與叛逆的重金屬音樂，彷彿從另一個維度傳來，隱隱約約地，回蕩在這條死寂的下水道裡。
陳陽知道，那是路西法的“演唱會”，開始了。
他深吸一口氣，循著那股越來越濃鬱的，混雜著恐懼與飢餓的氣息，朝著下水道的最深處，緩緩駛去。
真正的潛入，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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