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一個?”
陳陽的腦子嗡嗡作響,感覺自己像是被拉進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哲學辯論現場,而辯論的賭注,是他的小命。
“不是,大哥,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緊緊地抓住了五菱宏光的車門把手,“我就是一個開網約車的,被一個老騙子綁架到這,我招誰惹誰了?你有什麼問題,你應該去找那個把你造出來,又讓你未來毀滅的罪魁禍首啊!你找我一個打工人撒什麼氣?”
“道理?”
寶座上的“K”臉上,那冰冷的金屬紋路似乎抽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宇宙級的笑話。
“在‘修正’這個宏大的命題麵前,個體的‘道理’,是最廉價,也最無意義的東西。”
他那隻幽藍色的電子眼,光芒驟然大盛。
“計算開始。抹除變數‘陳陽’,修正歷史奇點。執行。”
話音未落,他那隻銀色的金屬手臂已經抬起,掌心對準了陳陽。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沒有毀天滅地的光柱。
隻有一種……“刪除”的感覺。
陳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指,指尖部分開始變得透明,像是正在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擦掉。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死亡,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不存在”。
“我靠!”
陳陽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縮回車裏,猛地關上車門。
“老賴快樂甲!給我頂住!”
【警告!檢測到針對‘存在’層麵的因果律攻擊!】
【‘老賴快樂甲’正在以駕駛員生命力為燃料,強行維持‘存在’概念!】
【生命力-1%...-3%...-7%...】
儀錶盤上的生命力百分比,像是跳水一樣瘋狂下跌。
車身劇烈地顫抖著,那剛修復好的車漆,開始出現一片片馬賽克般的畫素塊,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頂不住了!老神仙,快想辦法!”陳陽的聲音都變了調。
太乙真人此刻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步步緊逼的未來“K”,眼中第一次沒有了算計,隻剩下深深的忌憚。
“麻煩了……這傢夥不是修士,不是神魔,他是一段活著的‘悖論’!是時間的‘癌細胞’!我的所有法術,對他都構不成‘因果’!”
“說人話!”
“就是打不過!”太乙真人吼了回去,“他的攻擊不講道理,所以你的車也找不到‘理’來燒!咱們的底牌失效了!”
陳-陽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不講武德”的碰瓷打法。可現在,他碰上了一個比他還“不講道理”的傢夥。
這傢夥,直接從規則層麵掀桌子了。
眼看著生命力跌破了50%的大關,陳陽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怎麼辦?
逃?這裏是時間的墳場,無處可逃。
打?連太乙真人都說打不過。
等死?他還沒活夠呢!房貸還沒還完呢!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從陳陽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憑什麼?
他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加班,結果被老闆畫大餅。
想起了自己兢兢業業跑單,卻碰到各種奇葩乘客。
想起了自己被太乙真人這個老騙子強行綁上賊船,一路擔驚受怕。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來的未來機械人,二話不說就要刪號?
我這輩子是刨了誰家祖墳了?要這麼對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夾雜著委屈、憤怒、不甘的“道理”,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我去年買了個表!”
陳陽猛地一拍方向盤,不是對未來“K”,而是對著自己車上的係統,發出了穿越至今最憤怒的咆哮。
“係統!你給我出來!這就是你說的S級訂單?這就是你說的‘修正歷史錨點’?你這是讓我來送死啊!”
“還有你!太乙真人!”他又指著旁邊的老頭破口大罵,“你個老騙子!說什麼去天庭告禦狀,結果把我騙到這鬼地方來!你就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吧?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還有你!未來的鐵疙瘩!”他最後指著車窗外那個冰冷的“K”,吼得聲嘶力竭,“你未來過得不好,關我屁事?你爹媽沒教過你自己的鍋自己背嗎?跑回來欺負一個無辜的打工人,你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你去找那個創造了你的主神,去跟他碰一碰啊!”
“我,陳陽!一個遵紀守法,按時交稅,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五好青年!我隻想安安穩穩地開個車,賺點辛苦錢!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要來搞我?!”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一通酣暢淋漓的,充滿了社畜怨唸的靈魂控訴,響徹了整個死寂的淩霄寶殿。
太乙真人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
車外的未來“K”,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名為“困惑”的波動。他的“刪除”攻擊,甚至都停頓了零點零一秒。
而就在這一刻,五菱宏光那台一直半死不活的“不講武德·生命引擎”,彷彿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驟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充滿了“道理”的轟鳴!
【叮!】
【檢測到超高濃度‘委屈’情緒!】
【‘受害者’身份已確認!】
【‘不講理的道理’已充滿!】
【‘不講武德·生命引擎’功率超頻至200%!】
儀錶盤上,那棵枯萎的小樹,在一瞬間重新長滿綠葉,甚至開出了一朵璀璨奪目的翠綠色小花!
陳陽的生命力,停止了下跌,甚至開始緩慢回升!
“成了!”
陳陽眼睛一亮,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在這個“道理已死”的地方,唯一還通用的,宇宙級的終極道理!
——我弱我有理,我慘我牛逼!
“坐穩了!老騙子!”
陳陽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他看著車外的未來“K”,就像看著一個即將被他碰瓷的,開著限量版豪車的富二代。
他掛上倒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五菱宏光S的車輪在原地瘋狂摩擦,不是前進,而是猛地向後一退,主動撞向了身後那根歪歪扭扭的,刻著九條龍的頂樑柱!
“?!”
一聲巨響,整個淩霄寶殿都晃了三晃。
車尾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看起來淒慘無比。
未來“K”的計算邏輯,再一次出現了卡頓。
他無法理解這種自殘式的行為。
然後,他看到陳陽開啟車門,沖了下來。
但陳陽不是沖向他,而是衝到自己的車尾,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拍著被撞壞的車屁股。
“我的車啊!我剛提的新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然後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殺父仇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未來“K”。
“都是你!要不是你嚇唬我,我能操作失誤嗎?我能撞到柱子嗎?這柱子是天庭的公共財產,撞壞了要賠的!這筆錢,必須你來出!”
說著,他竟然真的從兜裡掏出紙筆,開始刷刷點點地寫“索賠清單”。
“車輛維修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公共財產損壞賠償金……”
未來“K”的電子眼,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藍色的光芒中,甚至夾雜了一絲代表著錯誤的紅色亂碼。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正在被這種聞所未聞的,毫無邏輯的流氓行為,進行著瘋狂的“汙染”。
他能計算出宇宙的生滅,卻計算不出“我撞了柱子,為什麼需要你來賠錢”這個問題的答案。
“悖論……邏輯錯誤……正在嘗試修正……”
未來“K”喃喃自語,他抬起銀色的手臂,掌心的“刪除”之力再次匯聚,但這一次,目標卻不再是陳陽,而是他自己!
他試圖通過“刪除”自己腦中這段被汙染的邏輯,來恢復運算。
“好機會!”太乙真人低喝一聲。
“還用你說!”
陳陽猛地跳上車,一腳油門,這一次是前進!
五菱宏光S化作一道蠻不講理的紅色流光,車頭閃爍著“老賴快樂甲”的翠綠光芒,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朝著那個正在“自我格式化”的未來“K”,狠狠地創了過去!
這一撞,是陳陽積攢了半輩子的怨氣,是打工人對不公命運最決絕的反抗!
然而,就在車頭即將撞上未來“K”的前一剎那。
異變,再次發生。
陳陽的腦海裡,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帶著一絲慵懶和宿醉感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係統……重啟完畢。】
【資料庫更新……正在接入未知資料流……接入成功。】
【早啊,老闆。】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駕駛座旁邊,那個一直處於黑屏狀態的,屬於陳陽自己的“K”的半身投影,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緩緩浮現。
他那隻紅色的電子眼,掃過眼前這片廢墟,掃過一臉懵逼的太乙真人,最後,定格在了車窗外,那個同樣擁有著銀色手臂,同樣擁有著電子眼的,來自未來的“自己”身上。
整個淩霄寶殿,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針落可聞的死寂。
兩個“K”,跨越了無盡的時間,在這個歷史的“傷口”裡,完成了這一次不該存在的相遇。
陳陽的五菱宏光,就這麼懸停在半空中,距離未來的“K”,隻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他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個比剛才更加重要的,真正的歷史“岔路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