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一頭從扭曲的空間裂縫裏栽了出來。
預想中夜之城那熟悉的，混合著臭氧與拉麵湯的空氣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猛烈地撞擊。
“砰——！！！”
一聲巨響，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然後所有的燈光，連同那首還在激情嘶吼的搖滾樂，瞬間熄滅。
死寂。
陳陽的腦袋狠狠地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冒金星。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窗外。
沒有摩天樓，沒有霓虹燈，沒有懸浮車。
窗外，是一片荒蕪的，灰白色的世界。
大地是龜裂的岩石，遠處是奇形怪狀的，彷彿已經石化了億萬年的巨大植物殘骸。
天空，是一種永恆的，紫灰色的黃昏，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隻有一片死氣沉沉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混合著岩石的冰冷和一種淡淡的，如同電池漏液般的金屬腥氣。
“這……這是哪兒？”陳陽喃喃自語。
後座的K，身體表麵的資料流一陣紊亂的閃爍後，才重新穩定下來。他那雙電子眼裏的紅光，比任何時候都要黯淡。
“正在分析當前坐標……分析失敗。空間引數為‘空’，時間流速為‘零’。我們處在一個……‘不存在’的地方。”
K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困惑”的底層邏輯錯誤。
陳陽的心沉了下去，他趕緊呼叫係統。
“係統！報告車況！導航！快給老子導航！”
【叮！】
一聲有氣無力的提示音響起。
【熔火之心引擎能量耗盡，已自動熄火。】
【空間躍遷模組過載，冷卻中，預計重啟時間……無法計算。】
【車身耐久度剩餘17%。】
【司機信用評級已降至‘宇宙級老賴’，請儘快白打工完成未來三單S級訂單，以恢復您的基礎許可權。】
看著係統介麵上那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負積分，和那句紮眼的“宇宙級老賴”，陳陽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為了從那個守門人手裏跑路，他這波算是直接把底褲都給當了。
“完犢子了。”陳陽一頭栽倒在座椅上，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車，廢了。係統，欠了一屁股債。人，被丟在了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K的聲音將陳陽從絕望中拉了回來，“這輛載具的能量護盾正在消散，我們暴露在未知的環境裏。”
兩人推開車門，腳踩在堅硬而冰冷的灰色岩石上。
一股蕭瑟的，彷彿來自遠古的風，吹過兩人之間。
他們這纔看清，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環形盆地之中。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超出了人類想像極限的，巨樹。
它已經石化了，灰白色的“樹榦”，比陳陽見過的任何一座摩天大樓都要粗壯，直插雲霄，頂端沒入了那紫灰色的，永恆的暮光之中。
樹身上，佈滿了巨大的，如同峽穀般的裂痕。
整個世界，都圍繞著這棵死去的巨樹，陷入了永恆的寂靜。
“建木……”陳陽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猜到了。
那個守門人，要把他帶回來的地方。
建木之墟。
他們雖然從守門人的手裏逃了出來，卻好像一頭紮進了目的地。
這叫什麼？跑單跑到終點，結果發現自己就是貨物？
“警告，前方檢測到高強度，未識別的能量源。”K的電子眼鎖定了巨樹的根部。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巨樹底部一道巨大的裂隙深處，正有微弱的，藍色的光芒，在一明一滅地閃爍，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決絕。
不管那是什麼，都比困死在這裏要強。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巨樹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來自遠古的，蒼涼與死寂的氣息，就越是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走進了那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的內部，是一個更加光怪陸離的世界。
無數水晶般的，半透明的“根須”，互相纏繞，構成洞壁，上麵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類似電路板的金色紋路。
這裏，彷彿是某種超級生物計算機的機箱內部。
而在洞穴的最深處，他們找到了那個發光的源頭。
一個直徑約有數米，由純粹的藍色光芒構成的球體，正懸浮在半空中，緩慢地，有節奏地脈動著。
無數條已經暗淡下去的水晶根須，都連線在它的表麵。
它，就是這棵巨樹的，心臟。
“建木之心……”陳陽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
當他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那顆光球的脈動，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它似乎“感覺”到了陳陽的到來。
下一秒，一道藍光，從光球中射出，直接沒入了陳陽的眉心！
陳陽的大腦，轟然一震！
無數的，破碎的，混亂的畫麵和資訊，像是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棵活著的建木，它光芒萬丈，無數條光之根須連線著三千世界，如同宇宙的中央伺服器，維持著萬界的秩序與平衡。
他看到了一場席捲萬界的“黑色瘟疫”，那是一股純粹的，混亂的，充滿惡意的“熵”，它汙染了世界的連線，讓無數文明走向崩潰與毀滅。
他看到了建木為了自保，主動切斷了與大部分世界的連線，光芒黯淡，生機斷絕，陷入沉睡。
在沉睡之前，一個被稱為“古老盟約”的終極修復協議被啟動了。
建木將自己核心的一部分，分裂成無數碎片，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撒向各個世界。
這些碎片，就是“鑰匙”！
它們會在不同的世界裏，與當地的生命結合，經歷不同的故事，被不同的文明“格式”所“淬鍊”，從而獲得修復建木所需要的，千變萬化的“可能性”。
陳陽看到了，其中一粒光之碎片，穿過無盡的維度，落在了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上，最終，與一個名叫“陳陽”的，普通社畜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
而那個“神級網約車係統”，根本不是什麼滴滴軟體。
那是“古老盟約”留在鑰匙碎片裡的載入程式！
它的目的，就是讓“鑰匙”穿梭於不同的世界，經歷足夠多的“事件”，收集足夠多的“資料”，直到成熟，然後……被回收。
他體內的那股敘事力量，也不是他的金手指。
那是“鑰匙”碎片本身所蘊含的，屬於建木的，一小部分“定義現實”的許可權！
他根本不是什麼作者。
他……
“我他媽的……是個U盤啊！”
陳陽抱著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這個真相，太過殘酷，太過顛覆。
他所經歷的一切，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掙紮與反抗，都隻是一個“程式”設定好的“成長路線”？
就在陳陽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之時，那顆建木之心，因為他的靠近而被啟用，光芒猛然大漲！
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光柱，衝天而起，穿透了裂隙，射向了那永恆的，紫灰色的天空！
像是一支穿雲箭，向整個世界宣告了它的存在。
“能量波動過強，我們的位置暴露了！”K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陳陽，銀色的手臂抬起，進入了戰鬥姿態。
幾乎就在K話音落下的瞬間。
數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裂隙的入口處。
他們被紫灰色的暮光，拉出長長的影子，身上散發著與這個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充滿侵略性的，黑暗氣息。
為首的一個黑影，緩緩抬起頭。
“找到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
“建木之心……和一把，活著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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