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旋轉，下墜。
當陳陽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盡的灰濛濛的空間裏。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隻有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無”。
K就漂浮在他的身邊，黑色的風衣紋絲不動，電子眼中的紅光黯淡到了極點，顯然正在嘗試解析這個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環境。
不遠處，那個自稱“守門人”的女性輪廓靜靜地懸浮著，她本身就是這片灰色的一部分，彷彿是這片虛無的主宰。
“這是哪兒？”陳陽開口，聲音在這片空間裏顯得乾澀而空洞。
“‘門’的裏麵，‘家’的外麵。”守門人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不帶一絲波瀾，“一個臨時的‘通道’。”
“你要帶我去哪？建木之墟？那個鬼地方到底是幹嘛的？”陳陽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從這該死的眩暈感中掙脫出來。
“你會知道的。”守門人的回答永遠是這種謎語人風格，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終極解釋權，“你的使命，就是你的答案。”
陳陽心裏一陣火大。又是使命，又是盟約，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強行塞進劇本的工具人，連句“我反對”的台詞都沒有。
“檢測到‘規則級’空間封鎖。”K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資料協議失效，無法進行空間躍遷，無法與外部世界建立任何連線。我們……被‘格式化’了。”
被格式化。
這個詞讓陳陽心裏一沉。連K這個資料幽靈都束手無策，看來這次是真的栽了。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敘事力量，想給自己來個“原地復活，神裝滿配”，但那股力量像是被打了鎮靜劑的野獸，趴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連個響指都打不出來。
甚至，他感覺不到那位神級讀者“一”的視線了。這片灰霧，像是一個頂級的404頁麵，遮蔽了一切外部訪問。
完犢子了。
陳陽徹底絕望了。物理和魔法兩條路都被堵死，連最大的外掛都被遮蔽，這還怎麼玩？
等等……
陳陽忽然愣住了。
他還有一個身份。
一個比“作者”，比“鑰匙”更根本，更樸素，更接地氣的身份。
——網約車司機。
一個念頭，如同在黑暗中劃亮的一根火柴，瞬間照亮了他混亂的大腦。
打不過你，我還不能叫個車嗎？
他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在腦海中，開啟了那個熟悉的，甚至有些簡陋的“異世界滴滴係統”介麵。
【正在檢測司機當前位置……】
【位置檢測失敗！當前處於未知規則包裹的獨立維度，無法生成GPS坐標！】
【警告！警告！檢測到周邊存在超高許可權的‘規則定義者’，係統有被強製解除安裝的風險！】
一連串的紅色警告彈了出來。
“別嗶嗶了！”陳陽在心裏咆哮，“給老子接單！”
他幾乎是憑藉著一種社畜在麵對傻X甲方時磨練出的本能，無視了所有的警告和錯誤提示，強行點開了下單介麵。
目的地？不能寫夜之城，目標太明確，容易被這個守門人預判並阻攔。
得找一個她絕對無法理解，無法乾涉，甚至會覺得荒謬的目標。
一個能讓係統本身都產生邏輯BUG，從而不得不動用最高許可權來修正現實的訂單！
陳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在腦海裡，飛快地輸入了訂單資訊。
【乘客：陳陽】
【上車地點：我現在站的這個鬼地方】
【目的地：五菱宏光S駕駛座】
【備註：十萬火急！趕著回家打遊戲！師傅你要是能來，我給你刷十個火箭！】
一個以自己為乘客，以上車地點為無法定位的虛空，以目的地為車輛本身的終極套娃訂單。
陳陽自己都覺得這操作騷得沒邊了。
他就不信，係統為了完成這個閉環，還真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別人打包帶走！
【訂單已生成！】
【正在計算路費……】
【檢測到‘跨維度規則破壁’需求，正在呼叫係統底層協議……】
【路費計算完畢！】
【本次訂單費用：扣除司機全部現有積分，並預支未來三次S級訂單全部收益作為抵押。】
【是否確認？】
陳陽看著那天文數字般的費用，眼皮都沒眨一下。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真沒了！
“確認！”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裏吼出了這兩個字。
【訂單確認成功！已為您派出最優路徑的司機……哦不，車輛！】
【您的五菱宏光S正在穿透現實之海，預計……哎呀算不出來了，您瞧好吧！】
係統的提示音都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就在訂單確認的瞬間，那個一直古井無波的守門人，她那由灰霧構成的輪廓，第一次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什麼力量……？”
她那空靈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震驚和不解。
“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故事’的……‘秩序’？”
她話音未落。
“嗡——轟轟轟！！！”
一陣無比熟悉，無比親切，無比狂野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中，悍然響起！
那聲音，對於陳陽來說，是天籟！
對於守門人來說，卻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噪音！
“撕拉——”
一聲刺耳的巨響，彷彿一塊完整的畫布被利刃劃開。
這片灰色的，由“規則”構成的，絕對封鎖的空間，被一道光，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兩道熾白色的光柱，穿透了無盡的虛無，穩穩地釘在了陳陽和K的身上。
那是……車頭大燈！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極其囂張的，隻有在秋名山才能聽到的輪胎漂移聲。
一輛紅色塗裝，車身帶著無數戰鬥劃痕的五菱宏光S，以一個完美的甩尾姿態，橫著“飛”進了這片灰色的空間！
它，四個輪子在虛空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彷彿腳下踩著一條看不見的賽道。
最終，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嘎吱”，它穩穩地停在了陳陽的麵前。
車門，“啪”的一聲，自動彈開。
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車內的音響裡，正放著一首激昂的、陳陽從未聽過的搖滾樂，歌詞簡單粗暴：“老司機帶帶我，我要上崑崙！”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K那閃爍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這輛憑空出現的，完全不符合任何邏輯的鐵皮盒子，內部的CPU估計已經燒了。
守門人更是徹底凝固了，她無法理解。
在她的“世界”裡，怎麼會出現一輛“車”？
這東西是什麼？法寶？還是某種機械造物？為什麼它的出現，能直接撕裂她佈下的“盟約結界”？
“愣著幹嘛？上車啊！”
陳陽一把拽住還在宕機的K，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五菱宏光的後座。
他重重地摔在熟悉的座椅上，聞著車裏那淡淡的機油味，幾乎要熱淚盈眶。
“回家！回家了！”
“以車為棋，破局之戰！”陳陽坐在車裏，對著外麵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守門人，囂張地大喊一聲，“美女，我這一招，叫‘車來！’”
他猛地拍向前排的座椅靠背。
“師傅，開車！目標，我們來時的路！五星好評，外加一個火箭！”
“轟——！！！”
五菱宏光S的引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熔火之心引擎被催動到了極致。
它根本不給守門人任何反應的時間，車頭一甩，在虛空中完成了一個堪比戰鬥機機動的極限掉頭，朝著那道被它撕開的空間裂縫，全速沖了過去！
“站住！”
守門人終於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無盡的灰霧化作無數條鎖鏈，從四麵八方朝著五菱宏光席捲而來！
然而，這些能夠分解萬物，封鎖規則的鎖鏈，在靠近五菱宏光車身半米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被彈開、粉碎！
這是“神級網約車係統”的絕對領域！
——乘客安全，高於一切！
在車裏，就是絕對安全的！
五菱宏光S的車尾燈，在守門人憤怒的注視下，變成兩個越來越小的紅點，最終，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那道裂縫，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段激昂的搖滾樂尾音，和一句係統的自動回復，回蕩在這片重新歸於死寂的灰色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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