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簽。”
兩個字。
平淡得，像是，在簽收一份，無關緊要的，快遞。
但，當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整個，由無數，狂暴的，五菱宏光，構成的，混亂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碰撞，爆炸，追逐，都在一剎那，凝固。
一輛，即將，撞上另一輛的，賽博朋克版五菱，車頭，離對方的車尾，隻有，零點零一公分。
飛濺的，零件，和，爆炸的，火光，都，靜止在了，半空中，形成了一幅，荒誕的，立體畫。
陳陽，獃獃地，看著這，足以讓，任何一個，頂級的，特效導演，都，當場，辭職的，畫麵。
然後，男人，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
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彷彿，是宇宙的，重啟訊號。
整個世界，碎了。
不是，崩塌。
是，分解。
那座，由無數，五菱宏光，構成的，荒誕的山峰，和那些，正在，進行著，諸神黃昏般，大亂鬥的，車輛。
都在同一時間，分解成了，億萬，閃爍著，微光的，最基本的，“文字”的，粒子。
然後，像一場，倒放的，星雨，悄無聲息地，消散，回歸到了，純粹的，虛無之中。
前一秒，還是，震耳欲聾的，末日戰場。
後一秒，又變回了，那片，空無一物，安靜得，令人，心慌的，純白。
陳陽，站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的精神，像是，一根被，反覆拉扯，即將，綳斷的，橡皮筋。
“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讀者。”
男人，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這片，空白的世界裏，響起。
“唯一的，讀者。”
“我的任務，是，觀察。”
“觀察，你這個，失控的故事，將如何，自我，演變。”
“我的報酬，是，一個，我無法預測的，結局。”
他，在陳述，合同的，條款。
簡單，清晰，不容，置疑。
“你，叫什麼名字？”陳陽，下意識地，問道。
他，總不能，一直，叫對方，“喂”。
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這個，他，可能，已經，億萬年，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你可以，叫我，‘一’。”
他，淡淡地，說道。
“萬物之始。”
“也是，故事的，第一筆。”
一。
陳陽，在心裏，默唸著這個，簡單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限，可能的，名字。
“好了。”
一，似乎，不想，在這種，無聊的，細節上，浪費時間。
“第一次，‘閱讀’，結束。”
“評價：創意，尚可。技巧，為零。”
他的評價，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你，犯了一個，新手作者，最容易犯的，錯誤。”
一，那雙，重新，恢復了，死寂的，眼睛，看著陳陽。
“你，在用，你的‘腦子’，去‘思考’，一個故事。”
“但，你的力量，來源於，你的‘心’。”
“你的靈魂，是一個，正在，瘋狂泄露的，‘敘事能源’的，泉眼。”
“你的，每一個，恐慌，每一個，慾望，每一個，雜念，都會，被，無差別地，轉化成，‘劇情’。”
“你，剛剛，想要，一輛車。但，你的心裏，又同時，在害怕，自己的，‘創意’，不夠，‘驚艷’。於是，這兩種，矛盾的，‘慾望’，糾纏在一起，就，催生了，剛才那場，混亂的，鬧劇。”
一，幾句話，就，剖析了，陳陽，力量的，本質。
和，失控的，根源。
陳陽，醍醐灌頂。
他，終於，明白了。
他的問題，不是，不會“寫”。
而是，他，想得，太多了！
“那我，該怎麼辦？”陳陽，像一個，抓住救命稻草的，學生，虛心地，請教。
“你的任務，不是，去‘控製’，那口泉。”
一，搖了搖頭。
“你，控製不了。”
“你的任務，是，學會，給你的，‘慾望’，設定一個，清晰的，唯一的，‘目標’。”
“學會，去‘瞄準’。”
“像這樣。”
一，說著，緩緩抬起了手。
純白的世界，應聲而變。
他們腳下的，那片，空白，重新，變成了，由無數，殘破書籍，構成的，垃圾山。
周圍，那股，腐朽的，怨唸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他們，回來了。
回到了，廢稿墳場。
陳陽低頭，看到，那本，空白的，沒有封麵的書，依舊，安靜地，躺在他的腳邊。
而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要，吞噬他的，角色的，怨靈，此刻，都，遠遠地，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彷彿，一的身上，帶著，某種，讓他們，從“設定”層麵，就，感到恐懼的，天敵的氣場。
“現在，你的，第一個，‘清晰的慾望’，是什麼？”
一，開口問道。
陳陽，毫不猶豫。
“回家。”
“不對。”
他立刻，更正了自己。
“是，離開這裏。回到，‘迷蹤集’。”
“很好。”
一，點了點頭。
“那就，別想，任何，多餘的，東西。”
“不要去想，門，應該是什麼，材質的。不要去想，門上，應不應該，有，雕花。”
“你，隻需要，‘想’到，‘門’，本身。”
陳陽，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了眼睛。
他，清空了，自己，腦子裏，所有，亂七八糟的，雜念。
隻留下，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我要，一扇，能讓我，回到，迷蹤集的，門。】
指令，發出。
下一秒。
一扇，最普通，最常見的，木門，就那麼，突兀地，又，無比自然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沒有，光效。
沒有，異象。
就像，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裏。
陳陽，成功了。
他，第一次，精準地，控製了，自己的，力量。
他，激動地，睜開眼，想要，跟，一，分享這份喜悅。
卻發現，一，已經，不知何時，重新，坐回了，那張，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公園長椅上。
他的手裏，又出現了一袋，新的，麵包屑。
他，又開始，機械地，重複著，那個，喂鴿子的，動作。
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彷彿，這片，怨氣衝天的，廢稿墳場，就是，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公園。
他，重新，進入了，他的，“閱讀模式”。
陳陽，對著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不再猶豫，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熟悉的，無盡的書海。
和那股，混合著，舊紙張，和，塵埃的，味道。
那張，由無數，古老書籍，堆疊而成的，沙發，依舊，擺在，書海的，中央。
那個，慵懶的，女人，也依舊，蜷縮在，沙發上。
似乎是，感覺到了，陳陽的回歸。
她，不耐煩地，動了動，緩緩地，睜開了，一隻，睡眼惺忪的，眼睛。
“哦？”
“你回來了。”
“居然，沒被，那些，怨念，撕成，一張，廢稿的，扉頁。”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
“看來，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那雙，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的，眸子，猛地，睜大了。
她，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她，第一次，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陽。
彷彿，在看，一個，全新的，物種。
“不對……”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震驚的情緒。
“你的‘故事’上……”
“怎麼會，有，‘一’的，‘簽名’？！”
“那個，連，自己的，結局，都懶得寫的，終極的，爛尾太監……”
“他，居然，把你，這本，破書，撿起來，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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