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
無盡的，純白。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任何，可供參照的，坐標。
這裏，是“故事”誕生之前的，混沌。
是一張，等待著，被第一滴墨水，玷汙的，稿紙。
陳陽，站在這片，純白的正中央。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一絲不掛的，靈魂。
他所有的，偽裝，過往，身份，都在這裏，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他，隻剩下，最本質的，自我。
一個，恐慌的，不知所措的，陳陽。
而對麵，那個，自稱為“架構師”的，男人。
就像一個，最嚴苛的，考官。
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的，目光，等待著，他的，答卷。
寫一個，他沒見過的，開頭。
這句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陳陽的心頭。
開什麼玩笑？
一個，看遍了，一億種故事的，神。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沒見過的？
陳陽的腦子，一片空白。
比這個世界，還要，空白。
他想，寫一個，恢弘的，史詩。
巨龍，在星海中，咆哮。神明，在雲端，投下，審判的，雷霆。
不，太俗了。
男人，肯定，連龍的鱗片，有幾種顏色，都，一清二楚。
他想，寫一個，詭譎的，懸疑。
一場，發生在，密室裡的，完美犯罪。一個，牽動著，無數人命運的，驚天陰謀。
沒用。
在“全知”的，目光下，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
時間，在這片，純白的世界裏，失去了，意義。
可能，隻過了一秒。
也可能，已經，過了一萬年。
陳陽，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片，純白，給，同化了。
他的意誌，正在，被，磨損。
就在這時。
一個，近乎本能的，念頭，從他那，即將，熄火的，大腦裡，冒了出來。
當一個司機，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的時候，他，最需要什麼？
答案，隻有一個。
他的車。
他的，方向盤。
陳陽，不再去想那些，宏大的，複雜的，設定。
他，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用他那顆，混亂的，焦躁的，心，去“書寫”，他最熟悉的東西。
【一輛車。】
【我的車。】
【五菱宏光S。】
【要，出現在，我的麵前。】
當他，“寫”下這幾句，簡單到，近乎，樸素的，指令時。
這個，純白的世界，終於，有了，第一個，“變化”。
嗡——
一團，灰色的，金屬，光澤，在陳陽麵前的，虛空中，凝聚。
那熟悉的，方正的，輪廓，開始，成型。
然而。
就在，那輛五菱宏光，即將，被，完整地，“列印”出來的時候。
陳陽那，該死的，“混亂”的，心，又開始，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了。
【就一輛車，是不是，有點，太單調了？】
【是不是，應該，來點，更厲害的？】
【比如，那個，‘熔火之心’引擎，應該，再酷一點。】
【比如，那個，能穿梭時空的，導航，應該，實體化出來。】
【還有，那個，在‘未來世界’，被改裝過的，版本……】
【還有，那個，在地府裡，被黑白無常，貼滿了符紙的，版本……】
【還有……】
他的念頭，像，失控的，野馬。
而，這個世界，在，忠實地，執行著，他，所有的，每一個，混亂的，指令！
“轟隆隆隆——！！！”
一場，恐怖的，“敘事風暴”，以那輛，正在成型的，五菱宏光為中心，猛然，爆發！
不再是，一輛車！
是，成千上萬輛！
是，無數個，平行宇宙中，所有，“可能性”的，五菱宏光，在這一刻，被，陳陽那，混亂的，意誌，強行，召喚到了，同一個，坐標點！
一輛，嶄新的，剛剛出廠的，五菱宏光，旁邊，就是一輛，渾身，佈滿了，彈孔和抓痕，車頭，還嵌著，半隻地獄惡魔頭骨的，戰損版！
一輛，車身，流淌著，資料流，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未來版，旁邊，就是一輛，由，竹子和木頭，搭建的，古風版！
一輛，卡通風格的，會眨著車燈，賣萌的，Q版五菱宏光，頭頂上，還懸浮著一輛，由，純粹的光，構成的，神聖版！
它們，像，決堤的，洪水。
像，爆發的，火山。
像，一個，喝醉了的，創世神，胡亂抖動著，他的，素材庫！
瘋狂，混亂，毫無邏輯！
卻又，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無數的，五菱宏光，堆疊在一起，擠壓，碰撞，融合。
瞬間，就形成了一座，由，鋼鐵，零件，玻璃，和，混亂的，概念，構成的，金屬山峰！
陳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由他，親手創造出來的，怪物。
他，隻是，想要一輛車。
結果，他，召喚來了一個，軍團。
他，搞砸了。
他，把自己的，答卷，弄得，一塌糊塗。
他，完了。
陳陽，絕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
他，準備迎接，那，冰冷的，失望的，審判。
然而。
他，看到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男人，還是，站在那裏。
但是，他那雙，死寂的，虛無的，眼睛裏。
第一次，倒映出了，東西。
他，在看。
他，在看那座，由，無數，矛盾的，混亂的，五菱宏光，構成的，荒誕的山峰。
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視。
而是，分析。
像一個，最頂級的，數學家，在欣賞，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無解的，悖論。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但，陳陽，卻分明感覺到，他周圍那，足以，凍結靈魂的，“無聊”的，氣場，消散了，一絲。
極其，微弱的一絲。
但，確實，是，消散了。
然後，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不再是，那種，朗讀說明書的，機械。
而是，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生物”的，質感。
“有點，意思。”
“把，所有的，‘可能性’，強行，壓縮在，同一個，‘存在’裡。”
“這是一個，違反了，最底層，‘敘事邏輯’的，操作。”
“我，確實，沒見過。”
他，給了，一個，“合格”的，評價。
陳陽，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又被，放了回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男人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但是，這，還不夠。”
“這，隻是，一個，混亂的，‘靜物’。”
“它，沒有，‘故事’。”
“給我，一個，‘動態’。”
“給我，一個，用這種，混亂，寫出來的，‘情節’。”
男人的要求，再次，升級。
陳陽，看著眼前那座，還在，不斷，自我，增殖和崩塌的，車山。
他，快哭了。
還要，寫？
再寫下去，這個，純白的世界，就要被，五菱宏光，給，徹底，填滿了！
“動起來！”
“讓它，動起來！”
他，隻能，硬著頭皮，在心裏，瘋狂地，下達，指令。
於是。
更加，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座，巨大的，金屬山峰，開始，劇烈地，震動。
無數的，引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然後。
“轟——！”
那座山，炸了！
無數的，五菱宏光，像，被炸飛的，彈片，射向，四麵八方！
它們，開始，在這片，純白的世界裏，瘋狂地，飆車！
沒有，賽道。
沒有，規則。
有的，隻是，最原始的，最野蠻的，碰撞，和，追逐！
一輛，地獄戰損版的五菱，和一輛，神聖光芒版的五菱，迎頭相撞，在殉爆的，光焰中，同歸於盡！
一輛，賽博朋克版的五菱，試圖，用資料流，入侵一輛，古風版的五菱，結果，被對方車上，貼著的，符咒，給，反彈了回來，係統，當場，崩潰！
這是一場，五菱宏光版的，諸神黃昏！
一場，由陳陽，親手導演的，毫無意義，卻又，無比壯觀的，大亂鬥！
男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這，由他，最熟悉的，元素，構成的，他，卻，完全，無法理解的，鬧劇。
良久。
他，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話。
“好了。”
“夠了。”
“我，決定了。”
“你的這份，‘合同’……”
“我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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