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眼”次元倉庫，並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圖上。
它的入口，是一段被遺忘的曲率航道裡，一個絕對光滑的鏡麵。
這個鏡麵不反射任何光線，不扭曲任何空間，它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像是一塊完美的，不存在的補丁。
五菱宏光S在鏡麵前緩緩停下。
“警告，前方為絕對屏障，物理穿透成功率為零，概念穿透成功率為零。”阿零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別緊張，我們現在是VIP客戶。”
陳陽嘴角一翹，將風暴商人轉交的許可權信標啟用。
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紋從車頭髮散，觸碰到了那個完美的鏡麵。
下一秒，鏡麵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個深邃的漩渦在中心形成，散發出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五菱宏光S沒有絲毫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穿過漩渦的瞬間，是極致的失重與感官剝離。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連見多識廣的陳陽，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而阿零的虛擬形象，已經徹底凝固在了螢幕上，雙眼中是傾瀉而出的，代表著宕機邊緣的亂碼。
他們來到了一片……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空間。
這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
上方，是緩緩流淌的，由純粹的“可能性”構成的星河，每一顆閃爍的星辰，都是一個從未發生過的歷史。
下方，是一片由凝固的“時間”鋪就的晶體平原，平原上，生長著一株株由“規則”構成的奇異植物。
一棵“因果樹”上，結滿了晶瑩剔透的果實，每一顆果實裡，都封印著一個文明的命運轉折點。
不遠處，一條由“悖論”構成的河流無聲地流淌，河水時而存在，時而消失，任何試圖理解它的行為，都會導致思維陷入死迴圈。
更遠處，一座座由壓縮概念體堆砌而成的山脈連綿起伏。
一座山上，堆滿了瓶裝的超新星，像是一排排等待被開啟的香檳。
另一座山上，則碼放著一塊塊被切割得整整齊齊的，來自末日宇宙的“最終寂靜”。
這，就是風暴商人的全部身家。
他交易的不是金錢，不是資源，而是構成世界最底層的“概念”本身。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規格概念富集……我的……我的估值模組……燒了……”
阿零的虛擬形象閃爍了幾下，噗地一聲，變成了一個簡筆畫風格的小人，腦袋上頂著一圈蚊香。
她的處理器，因為試圖計算這裏的價值，而直接進入了低功耗的自我保護模式。
陳陽下了車，信步走在這片時間的晶體平原上。
他走到那棵因果樹下，隨手摘下一顆果實。
果實裡，一個龐大的機械帝國，正處在是否要將所有公民意識上傳到資料網路的抉擇關頭。
陳陽看了兩秒，覺得沒勁，又把果實掛了回去。
他走到悖論之河邊，河裏，一條由“謊言”構成的魚，正追著自己由“真相”構成的尾巴，瘋狂打轉。
陳陽撇了撇嘴，感覺有點吵。
他繼續往裏走，像是在逛自家後院的菜市場。
“唔，用‘命運’的絲線織成的地毯，花紋太老氣了，差評。”
“這個是……被封印的‘神之名’？字型不好看，差評。”
“一整箱的‘絕對運氣’？開什麼玩笑，這玩意兒出門右轉，藍星的彩票站兩塊錢一注，要多少有多少。”
陳陽一路走，一路搖頭，臉上寫滿了嫌棄。
彷彿這滿屋子能讓神明都打得頭破血流的至寶，在他眼裏，就是一堆不值錢的破爛。
終於，他在一座由各種引擎殘骸堆成的小山前停下了腳步。
這裏堆滿了來自不同文明，不同紀元的動力核心。
有惡魔文明用億萬靈魂哀嚎驅動的“地獄咆哮”，有天使文明用聖光和信仰點燃的“天堂之火”，還有科技文明扭曲時空造出的“曲率之心”。
陳陽的目光，卻被山腳下一個毫不起眼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彷彿有岩漿在內部流淌的晶石。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塊普通的紅色石頭。
但陳陽卻能感覺到，五菱宏光S車頭裏，那顆沉寂已久的“熔火之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渴望的轟鳴。
陳陽走過去，將那塊赤紅晶石撿了起來。
入手溫潤，卻又蘊含著足以焚燒一個宇宙的恐怖熱量。
“原來如此。”陳陽恍然大悟，“熔火之心的不完整，缺的不是能量，而是‘概念’。”
他手中的這塊晶石，名為“第一縷火”。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火，而是當宇宙大爆炸之後，第一個智慧生命，在腦海中，第一次理解“火焰”這個概念時，所誕生的那一縷本源之火。
它是所有“燃燒”概唸的祖宗。
有了它，熔火之心引擎才能從一個單純的能量源，真正蛻變為一個可以驅動“概念”的終極引擎。
“這趟總算沒白來。”陳陽滿意地點點頭，將“第一縷火”揣進了兜裡。
這大概是風暴商人無數次交易中，無意間得到的小玩意兒，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東西的真正用途，就隨手扔在了這裏。
陳陽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一轉身，卻看到了後座上那個依舊在散發著誘人光芒的“終極答案”。
這玩意兒，就像是一塊吃完燒烤後粘在衣服上的油點子，看著不大，卻讓人渾身難受。
留著，是個禍害。
扔了，又覺得有點可惜。
就在這時，阿零的虛擬形象終於從簡筆畫模式恢復了過來，她看著那個光環，心有餘悸地說道：“陳陽，這個東西……我們該怎麼處理？它的概念汙染性太強了。”
陳陽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廢物，就要有廢物的用法。”
他回到車上，拿出了自己的萬界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通訊器那邊響了很久，才傳來一個慵懶而嫵媚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們萬界運輸總局的金牌運輸員麼，怎麼有空聯絡我這個小小的黑市商人了？”
聲音的主人，正是曾經和陳陽有過幾次交易的莉莉絲。
“有點垃圾，想請你幫忙處理一下。”陳陽開門見山。
“垃圾？”莉莉絲咯咯笑了起來，“能被你稱為垃圾的，想必不是一般的東西。說吧，你想賣多少錢？”
“不賣。”陳陽搖了搖頭，“免費送人。”
莉莉絲那邊明顯愣了一下：“免費？陳陽，你沒發燒吧？你這種人會做慈善？”
“當然不是。”陳陽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我需要你幫我把它包裝一下，包裝成一件……失落的，蘊含著宇宙終極奧秘的遠古神器。”
“然後呢？”莉莉絲的興趣被提了起來。
“然後，你把它匿名寄給黑曜石議會。收件人就寫……議會長親啟。”
莉莉絲沉默了。
以她的智慧，瞬間就明白了陳陽的險惡用心。
黑曜石議會那群瘋子，畢生都在追求所謂的“絕對秩序”和“終極知識”，要是讓他們得到這麼個玩意兒……
那畫麵太美，她簡直不敢想。
“你……真是個魔鬼。”莉莉絲由衷地讚歎道，“這筆生意我接了。不過郵費你得自己出。”
“沒問題。”陳陽爽快地答應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那個光環，像是看一件即將被丟進垃圾桶的廢品。
“阿零，設定航線，回藍星。”
“這就走了嗎？”阿零看著這滿倉庫的寶貝，感覺自己的資料流都在滴血，“這些……這些我們不帶走嗎？”
“著什麼急？”陳陽發動了汽車，五菱宏光S在時間的晶體平原上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這裏現在是咱們的了。就當是個儲蓄罐，什麼時候缺錢了，再過來拿點。”
他的語氣，就像是決定晚飯後，再去樓下小賣部買包煙一樣輕鬆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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