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裏，陳陽僵在原地。
一手是震動不休、顯示著老闆咆哮資訊的手機，另一邊，是阿零在腦海中冰冷播報的三十七個時空異常點警告。
一邊是世俗而瑣碎的煩惱，一邊是宇宙級的詭異威脅。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剛結束了星際戰爭、拯救了數個文明回鄉的英雄，卻被村長告知，村裏的老母雞最近總下雙黃蛋，需要他立刻去解決。
這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割裂感，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灰塵與機油味的熟悉空氣，讓他混亂的思緒鎮定下來。他做出了決定，沒有回復老闆那串火紅的感嘆號，而是直接將手機調至靜音模式，隨手扔回了副駕駛座。
與宇宙法則的漏洞相比，被炒魷魚這種事，簡直不值一提。
“阿零，給我第一號異常點的詳細報告。”陳陽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阿零立刻在五菱宏光S的車內，投射出一副精細的城市三維地圖，地圖上，三十七個閃爍的紅色警告標記，如同城市麵板上的毒瘡，觸目驚心。
“異常點#01：位於江城國際金融中心，第二十七層。異常性質：微弱的概率扭曲場。具體表現：該區域內的所有商業行為，其結果會無限趨向於‘最大荒謬化’。例如，一項註定虧損的專案可能會莫名其妙地獲得巨額盈利，而一個完美的商業計劃則可能因為印表機卡紙而徹底失敗。”
陳陽愣住了。江城國際金融中心，二十七層？
那不就是他之前上班摸魚的公司嗎？
CEO集魂者那如同深淵古神般的宏大聲音，適時地在陳陽腦中響起，進行專業解讀：【董事長，根據我的概念分析，這並非某個強大實體的刻意行為。它更像是一個……程式漏洞。本位麵的現實世界底層程式碼出現了一個BUG，導致這片區域的‘商業邏輯’發生了持續性的紊亂。】
陳陽看著那份異常報告，又想起了手機上老闆王總的那些資訊。他忽然回憶起，自己的這位老闆，雖然能力平庸、決策愚蠢，熱衷於各種不切實際的宏大敘事，但公司卻總能在他各種離譜的操作下奇蹟般地存活，甚至偶爾還能賺上一筆。
一個既荒謬又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難道……他那個愚蠢的老闆，就是這個BUG的源頭？或者說，他一直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利用著這個BUG？
“阿零，立刻交叉對比異常點#01的能量波動頻率，與一個名叫‘王總’的個體的歷史行為資料。”
幾秒鐘後，阿零給出了結論，聲音依舊甜美，內容卻讓陳陽脊背發涼：“報告董事長，存在高達92.7%的正相關性。該異常場的能量波動峰值，與目標個體‘王總’做出重大、且不合邏輯的商業決策的時間點，高度吻合。”
陳陽的臉，綠了。
搞了半天，他那個地中海髮型的老闆，不是運氣好，他根本就是個行走的、被動的現實扭曲器！公司之所以沒倒閉，全靠這個宇宙BUG把他的愚蠢指令，強行扭轉成了賺錢的正確結果！
陳陽現在有了一個全新的、必須親自處理的“訂單”。他不能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他必須搞清楚，王總究竟是個深藏不露、扮豬吃虎的絕世高人，還是一個被宇宙BUG選中的、毫無自覺的幸運兒。
他決定，重返公司。
但不是以一個無故曠工數月的失聯員工的身份回去挨罵，而是以#137概念演繹工作室董事長的身份，去進行一次秘密的、專業的實地調查。
他從車庫角落的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佈滿灰塵、略顯緊繃的舊西裝外套，隨意地拍了拍，然後穿上。對著五菱宏光S光滑如鏡的車窗照了照，鏡子裏是一個眼含血絲、神情疲憊的社畜，與他現在的“人設”，完美符合。
【董事長，是否需要我潛入目標人物的夢境，讀取其靈魂深層資料？】集魂者主動請纓。
陳陽搖了搖頭：“不，太粗暴了，容易打草驚蛇。對付這種性質未明的本土異常，我們需要更細膩、更專業的手段。我們用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我，要去‘上班’了。”
他發動了五令宏光S，在一陣熟悉的引擎轟鳴中，緩緩駛出車庫，匯入了城市擁堵的早高峰車流。
這種感覺無比奇特。幾小時前，他還在時間的河流裡與吞噬因果的宇宙巨獸競速，現在，他卻堵在立交橋上，被前後左右的喇叭聲和刺鼻的尾氣包圍。
阿零悅耳的聲音在音響裡響起：“檢測到範圍記憶體在1348個低烈度負麵情緒汙染源，俗稱‘路怒症’。建議開啟三級情緒撫平力場，或直接進行空間躍遷至目的地停車場。”
陳陽長嘆一口氣：“全關掉，阿零。這就是‘人間煙火’，我得重新適應。而且，別動不動就躍遷，太耗油……哦不，太耗能了。”
他終於把車開到了那座熟悉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寫字樓下。他找了個停車位，抬頭仰望著這座大樓。過去，他看它是一個囚禁青春的監牢；現在，他看它，是一個包裹著宇宙秘密的、隨時可能爆炸的潘多拉魔盒。
他乘坐電梯，來到二十七樓。公司那塊印著“飛馳科技”的玻璃門，在他眼中彷彿正閃爍著一層隻有他能看見的、極其不穩定的資料光暈。
他推開門。
辦公室裡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混亂，所有人都在瘋狂地打電話，或者抱著檔案跑來跑去。
他的老闆，王總，一個矮胖的、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發現了他。
-“陳陽！你個兔崽子……你還敢出現！”王總漲紅了臉，伸出顫抖的手指著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一段經典的、長達三十分鐘的咆哮。
然而，沒等他發作，一個年輕的女員工就滿臉狂喜地沖了過來，手裏的平板電腦都在劇烈顫抖：“王總！王總！奇蹟！天大的奇蹟！我們的股價……剛剛……剛剛突破天際了！您昨天力排眾議非要上線的那個沒人能看懂的垃圾專案……剛剛被一家海外投行以十倍的溢價，整體收購了！”
王總的咆哮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那張憤怒的臉瞬間轉為一種純粹的、傻子般的狂喜。他一把搶過平板，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完全忘記了門口還站著陳陽。
“看！看見沒有！我就說！你們要相信我的天才！我的商業直覺！哈哈哈哈！”
陳陽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全體員工簇擁、奉為神明的、手舞足蹈的白癡老闆。
他徹底明白了。
王總不是什麼扮豬吃虎的高人。他隻是一個……電池。一個被動放大那個現實BUG的人形天線。
陳陽忽然覺得，這件事，比跟“寂靜法官”打官司，比哄騙“寂滅之鐘”，要棘手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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