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斥“巨資”75點績效積分，購買了【客戶心理畫像與聲譽預測高階模組】後，五菱宏光S的駕駛室，畫風突變。
原本簡潔明瞭的中控導航螢幕，此刻被各種複雜的K線圖、資料流和雷達掃描圖所佔領，活脫脫一個移動的華爾街交易終端。
【目標客戶‘情緒指數’：焦慮（輕度上升）】
【‘衝動性打賞’概率曲線：平穩】
【‘可接受溝通時長’預測：3.72分鐘】
各種資料以毫秒為單位瘋狂重新整理，伴隨著“叮、叮、叮”的清脆提示音。
集魂者，這位新官上任的CEO，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這些眼花繚亂的資料，那幽藍色的靈魂之火中，閃爍著的全是名為“機會”與“利潤”的金色光芒。
而陳陽，這位名譽董事長，則百無聊賴地癱在駕駛座上，試圖在一塊老舊的掌上遊戲機上通關一款古老的單機遊戲，卻被那沒完沒了的提示音吵得心煩意亂。
“叮——！”
一聲比之前所有提示音都響亮的係統音響起，模組在處理了相當於銀河係所有恆星數量總和的兆兆億級資料後，鎖定了一個新目標。
集魂者扶了扶自己臉上那副由光線構成的、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向董事會報告的莊嚴語氣，沉聲宣佈：
“董事長，係統已通過多維度交叉驗證，篩選出我們的下一個戰略目標：訂單B-778。目的地：迷思之徑。客戶：遺忘的學者。任務：派送一罐‘靈感結晶’。”
陳陽一聽就皺起了眉頭：“B級任務？去‘迷思之徑’這種一聽就精神不正常的地方？”
然而，集魂者已經將一份由模組自動生成的、長達十二頁的客戶深度分析報告，投射在了陳陽麵前。
【客戶畫像】：遺忘的學者，一個以不斷遺忘自己的思想和靈感為核心概念而存在的強大實體。
【歷史行為分析】：該客戶在過去三千個標準年內，共訂購了742次“靈感”或“記憶輔助”類商品，對所有能成功找到他並完成派送的員工，都表現出極高的感激之情。
報告的關鍵部分被演算法用紅色高亮顯示——【核心演算法洞察】：該客戶的‘感激閾值’與派送員所表現出的‘艱辛程度’呈強正相關。但其‘遺忘’核心屬性，導致他從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打賞了多少，這使得他的打賞行為具有極高的‘衝動性’和‘即時滿足性’。
“所以，董事長，”集魂者胸有成竹地總結道，“我們的核心戰略，不是追求速度，而是進行‘艱辛表演’。我們需要讓整個派送過程看起來困難重重，抵達時必須顯得精疲力竭，然後將那罐‘靈感結晶’，當做我們剛從概念之神的牙縫裏摳出來的聖物一樣呈上。模組預測，如能完美執行此套‘表演方案’，獲得超過50點打賞的概率高達95%。”
五菱宏光S很快便抵達了“迷思之徑”。
這裏確實如其名，是一個由半成品的思想、被遺忘的旋律和廢棄的故事線構成的、不斷變化的迷宮。前一秒還是康莊大道，後一秒就變成了一段寫了開頭就爛尾的網路小說情節，充滿了邏輯陷阱和概念斷層。
然而，那個價值75點的模組，直接在這片混亂的迷宮中，用一條粗大的、閃爍的綠色箭頭，標出了一條完美、簡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優雅”的路徑。
五菱宏光S如履平地，絲滑地避開所有死衚衕和概念迴圈。這趟旅程，順利得令人髮指。
陳陽看著車窗外不斷崩潰重組的詭異風景，再看看車內平穩得連杯水都不會晃的駕駛環境，忍不住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嘿，CEO，看來你那75點的寶貝太厲害了。現在我們怎麼‘表演’精疲力竭？”
集魂者也陷入了片刻的慌亂，完美的計劃出現了致命的漏洞。
但就在此時，模組上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報彈了出來：“警告！目標客戶正處於‘極度創作焦慮’狀態。對任何‘輕鬆’、‘順利’的外部刺激，產生‘嫉妒與憤怒’負麵情緒的概率為78%！”
集魂者的靈魂之火猛地一亮。
“董事長，啟動B計劃！我們不演了，我們展示！凡爾賽，你懂嗎？”
他們在迷宮的中央，找到了那個由羊皮紙和乾涸墨水構成的、正在抓狂地撕扯自己不存在的頭髮的學者。
學者看到他們從一塵不染的車上走下來，沒好氣地吼道：“東西放那就行了！沒看我正煩著嗎？！”
集魂者攔住了正準備按原計劃裝孫子的陳陽，上前一步。
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卑微，反而充滿了冰冷的、技術性的驕傲：
“先生，請恕我直言。我們剛剛利用本公司最新的‘客戶路線優化與風險規避高階模組’，在3.7個標準時內，為您導航了1734條正在坍塌的概念路徑，並成功規避了98次‘存在主義危機’級別的邏輯黑洞，才將這罐‘靈感結晶’準時送達。”
他指了指那台連一個劃痕都沒有的五菱宏光S，聲調再次拔高，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
“我們車輛的完美狀態，以及我們自身的輕鬆愜意，本身就是對我們服務能力和技術實力的最高證明！您的不屑與輕視，是對我們這筆高達75點績效積分的戰略投資的極大不尊重！”
遺忘的學者被這番義正辭嚴的控訴，說得徹底懵了。
他習慣了送貨員鼻青臉腫地來向他哭訴路途艱難，這是第一次有人因為自己“太輕鬆”而對他發火。
他看著那輛閃閃發光的小破車，看著眼前這個像是在控訴他不懂技術的“客服”，再看看那罐完好無損的靈感結晶。
他那混亂的腦子裏，突然產生了一個全新的邏輯：是啊！他們如此輕鬆，不正是因為他們足夠強大嗎？我有什麼資格，去輕視這種由絕對實力帶來的從容？這本身就是最高階的服務！
一股對這種“極致專業主義”的強烈敬佩與羞愧，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顫抖著手，接過了滿意度調查問卷。
“你們……你們是對的！是我淺薄了！這種偉大的技術，這種完美的效率，值得最高的敬意！”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在螢幕上瘋狂點選。
“叮！”
一聲脆響。
【恭喜！您收到了來自客戶‘遺忘的學者’的打賞：績效積分75點。】
螢幕上還附帶了一句客戶留言：“這筆錢，請務-必用於你們那個偉大的模組的後續維護與升級！我為我的無知道歉！科技，纔是第一生產力！”
不多不少，正好是模組的成本價。
集魂者看著這個數字，陷入了沉思。他的模型預測錯了客戶的反應模式，但最終結果卻以另一種方式完美閉環。這個模組，在第一次任務中，就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報銷”。
陳陽獃獃地看著那個“75點”的數字，又看了看旁邊那位已經開始埋頭分析本次“模型誤差”，準備撰寫《B-778號訂單復盤報告及模型修正案》的CEO。
他徹底放棄了思考，無力地癱回駕駛座，拿出了自己的遊戲機。
“行吧……”他喃喃自語，“這公司，還是讓懂行的人來管吧。”
董事長的摸魚時代，就此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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