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魂者這位新晉行政總裁的親自規劃下，五菱宏光S的旅途，變得前所未有的……無聊。
沒有突如其來的時空風暴，沒有隨機重新整理在航線上的宇宙巨獸，更沒有那些神出鬼沒、總想從你口袋裏掏走幾個績效點的巡邏隊。
航線平滑得像一條被強迫症患者精心拉直的絲線，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危險區域和收費站。
陳陽甚至有閑工夫翹著二郎腿，躺在駕駛座上，一邊喝著能量飲料，一邊悠閑地打著盹。
而他的首席專員，則在旁邊全神貫注地盯著虛擬螢幕，分析著目標客戶過往三百年的所有公開交易記錄和社交媒體動態，試圖從中計算出最完美的“客戶滿意度預期”和“潛在打賞利潤率”。
他的終端上，甚至已經提前起草好了三套不同風格的《客戶滿意度回訪話術模板》，分別對應“熱情”、“矜持”和“專業”三種溝通策略。
車輛在一片寧靜而美麗的星雲外緩緩停下。
這裏沒有創生熔爐的熾熱，也沒有熵增之墳的死寂。無數如同螢火蟲般的微光，在深紫色的星塵中緩慢漂浮，組成一條無邊無際的記憶之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舊書頁、雨後青草和淡淡花香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這裏就是宇宙中最著名的“情感聖地”之一——記憶星海檔案館。
五菱宏光S在一個由月光和星塵編織而成的巨大拱門前停下。
一位身形縹緲，完全由柔和的光線和褪色的迴響構成的以太靈體，緩緩地從拱門中漂浮而出。
它沒有固定的五官，聲音如同千萬個風鈴在微風中同時響起，輕柔而又悅耳。
它就是這次的客戶——首席館長。
當它的“目光”落在五菱宏光S車頂上那個略顯陳舊的“萬界運輸總局”標誌上時，整個靈體都發出了喜悅的光芒。
“你們……終於來了。我訂購的‘初戀味的概念糖果’，帶來了嗎？”
交接過程異常順利。
首席館長甚至沒有檢查貨物，就迫不及待地在電子簽收單上，留下了它那如同水彩畫般絢爛的概念印記。
【任務完成。獎勵：績效積分40點。】
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位首席館長，顯然是一位100%的“優質客戶”，優質到有些過頭了。它堅持要與派送員“分享”它此刻的喜悅。
它輕輕一揮手，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粉紅色光暈的記憶結晶，從星海深處飛來，懸浮在五菱宏光S的車前。
“作為我個人最誠摯的感謝，請允許我與二位分享我館最珍貴的收藏之一——來自‘已逝去的晨曦文明’的，一段名為‘樹下的約定’的初戀記憶。”
不等陳陽開口拒絕，那顆記憶結晶便猛然炸開，化作億萬道粉紅色的光塵，將整輛車都籠罩了進去。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極度純粹的“甜蜜”、“羞澀”與“懷念”的情感洪流，瞬間衝垮了陳陽和集魂者的心防。
陳陽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了一個紮著雙馬尾的白裙女孩，在午後的陽光下，踮起腳尖，遞給了他一瓶汽水。
讓他這個萬年單身漢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呸！”
他靠著強大的意誌力，猛地一咬舌尖，強行從那段不屬於他的記憶中掙脫出來。隻覺得一陣反胃，像是被強行灌了一整桶工業糖精，甜到發膩。
但他旁邊的集魂者，卻遭了殃。
作為一個由無數怨魂、惡靈、悲傷記憶碎片強行聚合而成的存在，他對這種純粹、正麵的情感衝擊，幾乎毫無抵抗力！
他的靈魂之火，在這股粉紅色的甜蜜風暴中劇烈搖曳。構成他身體的那些靈魂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與這段“初戀記憶”產生共鳴，彷彿要從他身上剝離出去，徹底融入那片溫暖而又甜蜜的記憶海洋。
他的形體，正在“溶解”！
這無意的“饋贈”，竟是一種足以致命的“概念汙染”！
就在集魂者即將徹底失去自我意識，化為一段美好回憶的背景板時，他那已經進化到“唯KPI論”的靈魂核心，爆發出了最後的求生本能！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自己麵前投射出了一份冰冷的、充滿了官僚主義氣息的電子表格。
《表格-33B：客戶饋贈資產接收、評估與登記協議》！
“老闆！”他的聲音因為抵抗情感衝擊而變得扭曲，“啟……啟動《客戶關係維護緊急預案》第三條！任何……任何預估價值超過0.5績效積分的客戶饋贈……都必須登記在案！未登記的……概念性饋贈……可被法務部視為……‘惡意概念汙染’！”
首席館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冷冰冰的電子表格嚇了一跳。它隻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悅，怎麼就成了“惡意汙染”？
集魂者強撐著自己不散架，用最專業的客服語氣，艱難地解釋道：
“尊敬的……首席館長閣下……我們……我們非常感謝您的慷慨……但是，為了確保……確保我們服務的合規性與未來審計的可追溯性……我們不能接收任何未在係統中登記的‘情感類無形資產’。”
他猛地切換介麵，將那個帶著打賞功能的滿意度調查問卷，用盡全力投射到了館長的麵前。
“如果……您真的希望表達您的感激之情……那麼，通過總局官方的績效積分係統進行財務贈予……是唯一合規、高效且能被我們安全接收的……途徑！”
首席館長，一個純粹的情感聚合體，被這套冰冷的商業邏輯，徹底繞暈了。
它看著那份密密麻麻、需要填寫來源、評估價值、並簽署免責宣告的資產登記表，又看了看那個簡單明瞭、隻有一個輸入框和確認鍵的“打賞”按鈕。
它那由光影構成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極其人性化的為難。
最終，為了省去這些它完全無法理解的麻煩，它帶著一絲歉意，在那個“自定義金額”的選項上，輕輕一點。
它不懂得績效，不懂得KPI，它隻知道，自己此刻的喜悅與感激之情，如星海般浩瀚。
於是，它輸入了一個它認為能代表這份心情的數字。
“叮——！”
一聲嘹亮的、震耳欲聾的、幾乎讓阿零的喇叭破音的提示音，響徹車廂！
【恭喜！您收到了來自客戶‘首席館長’的巨額打賞：績效積分100點！】
加上基礎的40點，這個平平無奇的A級訂單，總共為他們帶來了140點的恐怖收入！
集魂者看著螢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 100”的字樣，靈魂在瞬間凝固。那股足以溶解神明的“初戀”情感，被“100點”這個更具體、更強大、更動人的概念，瞬間沖得煙消雲散。
陳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首席專員。
他不僅用公司的規章製度戰勝了混亂，現在，他學會了用KPI去戰勝愛。
這怪物，又進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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