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陽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被凍結了。
他死死地盯著車外那個懸浮著的女人，那個剛剛被他從鬼門關裡拽回來的新乘客。
“來晚了？”陳陽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再說一遍？”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片女人目光所及的、正在被“終焉凝死者”陰影籠罩的虛空。
“我他媽的，剛剛從那玩意兒的嘴裏，把你給摳了出來！我差點連人帶車都成了時間線上的一個‘404’錯誤程式碼！你現在跟我說，我來晚了？”
憤怒和疲憊，像海嘯一樣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他現在隻想把這個女人塞回那個繭裡，一腳油門，把她踹回時空墳場去！
麵對陳陽的咆哮，那個被稱為“引路人”的女人，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她的眼睛裏，那片看透了萬物生滅的“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的，你來晚了。”她重複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是藍色”的這個事實。
“我的‘休眠信標’，在三個宇宙週期前，就應該被我的‘擺渡人’接收到。那時，‘終焉凝視者’還處於沉睡的末期，我可以悄無聲息地被帶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五菱宏光的車頭。
“但你現在纔到。你的出現，就像在沉睡的巨龍耳邊，敲響了警鐘。你強行將我喚醒的‘因果’，徹底驚動了它。”
陳陽愣住了。
合著自己費盡心機搶訂單，結果還成了那個按響門鈴、把惡犬引出來的倒黴蛋？
“而且，”女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車廂，落在了後座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你車上，還帶著另一個‘異常點’。”
後座，那粒黯淡的銀色光點，猛地一顫。
【她……能看見我。】零號的聲音，第一次在陳陽的腦海中，帶上了一絲純粹的震驚。
“引路人”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個本應歸於‘虛無’，卻強行錨定‘存在’的奇蹟……”她喃喃自語，“還有一個駕駛著‘不存在之車’，卻能強行定義‘規則’的凡人……”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陳陽身上，那片“無”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我明白了。你不是我原本等待的那個‘擺渡人’。你是一個……變數。”
陳陽聽得雲裏霧裏，但他抓住了重點。
“別跟我扯這些玄乎的！”他沒好氣地說道，“我就問你，現在怎麼辦？那個什麼‘凝視者’，是不是追上來了？”
“它一直在追。”女人平靜地回答，“‘因果標記’一旦烙下，就無法消除。它現在就像一頭循著氣味追蹤的鯊魚，雖然我們暫時逃出了它的視線，但它始終知道我們的方向。我們每在原地停留一秒，我們的‘未來’，就會被它多吞噬掉一分。”
陳陽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被一個以“未來”為食的怪物盯上，這比被任何刀槍炮彈指著都可怕。
“那你呢？”陳陽死死盯著她，“你不是叫‘引路人’嗎？你倒是給我指條路啊！總不能就在這兒等死吧？”
“路，是有的。”女人終於說出了一句讓陳陽稍微看到點希望的話。
她抬起手，一根蒼白的手指，指向了虛空的另一個方向。
“但憑我現在的狀態，去不了。”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有些虛幻起來，像是訊號不好的電視影像。
“我沉睡得太久，能量幾乎耗盡。剛才強行與你對話，已經是我最後的力氣。我需要補充一種特殊的能量——‘概唸的殘響’。”
“概唸的殘響？”陳陽皺起了眉，“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那些死去的宇宙，破碎的法則，以及被遺忘的神明……他們消散時，在虛無之海中留下的最後一點‘資訊’。”女人解釋道，“隻有在虛無之海最混亂、最無序的地方，才能找到這種東西。”
“你的意思是，咱們得往更危險的地方鑽？”
“是的。”女人點了點頭，她的身影已經變得半透明，“有一個地方，被稱作‘迴響集市’。那裏是虛無之海的黑市，無數‘拾荒者’和‘流亡者’的聚集地。那裏充滿了混亂的‘概念殘響’，足以讓我恢復力量。”
“最重要的是，”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那裏的‘資訊噪音’，是整個虛無之海中最嘈雜的。我們可以利用那裏的環境，暫時遮蔽掉‘終焉凝視者’的追蹤。”
“喂！你先別睡！”陳陽急了，“你還沒告訴我‘迴響集市’的坐標！”
女人的身影，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手，一指點向五菱宏光的擋風玻璃。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點，融入了阿零的導航係統。
【叮！】
【收到新的導航坐標——‘迴響集市’。】
【已規劃最佳路線。警告：該區域為極度危險的‘無序地帶’，存在大量不可預測的風險！】
做完這一切，女人的身體，終於徹底化作了光粒子，消散了。
但她沒有消失，而是在陳陽的乘客列表裏，變成了一個灰色的、需要“充能”的頭像。
陳陽看著那個新的導航點，又看了一眼係統提示的“極度危險”，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他這個司機，當得也太他媽刺激了。
【司機先生，我們……真的要去嗎？】阿零的聲音裡，也充滿了猶豫。
“去！”陳陽咬著牙，一拳砸在導航確認鍵上，“不去就在這兒等死嗎？”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將油門踩到了底！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拖拽著疲憊不堪的車身，朝著那個未知的、充滿了混亂與危險的“迴響集市”，全速衝去！
而在他們剛剛離開的這片空域。
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溫柔地，抹掉了。
連同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一同化為了絕對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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