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額角，滑下了一滴冷汗。
他不是怕清玄子死。
他是怕清玄子死在他的車上。
一個大羅金仙級別的崑崙道子，要是被活活嚇死在副駕駛，回頭崑崙那幫老頑固找上門來，這售後問題可就麻煩了。
“喂！喂！哥們兒，醒醒！”
陳陽伸出一隻手，在清玄子眼前晃了晃，試圖將他從那靈魂出竅的狀態中拉回來。
“不至於吧？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心理素質這麼差？”
他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清玄子那即將沸騰的恐懼之上。
清玄子渾身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陳陽的臉上。
他看到了什麼？
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嫌棄的臉。
這位傳說中的接引者，麵對身後那足以讓大羅金仙都道心崩潰的終極恐怖，竟然……一臉的習以為常？
不！
那不是習以為常！
那是一種，淩駕於恐懼之上的，絕對的平靜！
清玄子的大腦，在宕機了千分之一個剎那後，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起來。
一個念頭，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轟然炸響在他的識海之中。
“我懂了！”
“這不是車……這是道場！”
“這也不是一次簡單的接引……這是一場考驗！一場直麵‘大道終點’的，無上試煉！”
清玄子瞬間腦補出了一整套宏大的敘事。
他師兄臨死前，為何不直接告訴他接引者是誰，而是讓他靜候天機？就是為了讓他毫無防備地，迎接這場考驗！
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是什麼？
那是萬物歸寂！是宇宙熱寂！是所有因果的終結！是時間長河的盡頭！
那是……“無”！
任何修士，窮其一生，都隻是在“有”的世界裏打轉。而這位神秘的司機，這位淩駕於三界之上的存在，他竟然……竟然將“無”本身，載在了車上！
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何等偉大的手筆？
他不是在開車，他是在載著“道”本身在行駛！
再看陳陽那副嫌棄的表情，清玄子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前輩這是在點化我啊！”
“他在告訴我，麵對大道，要有一顆平常心！我卻如此失態，醜態百出，簡直是給我崑崙數萬年的清譽抹黑！”
想通了這一切，清玄子眼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狂熱的、朝聖般的虔誠所取代。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收斂心神，對著陳陽，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崑崙道禮。
“前輩教誨，弟子……受教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堅定。
陳陽：“？？？”
他看著眼前這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眼神都變得不對勁的道士，滿頭的問號。
剛才還要死要活的，怎麼一轉眼就管我叫前輩了？
還受教了？你受什麼教了？我教你啥了？
就在陳陽一臉懵逼的時候，後座女子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司機先生。】
【你的新乘客……好像自己，把自己勸好了。】
陳陽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現在嚴重懷疑，昆崙山的修士，是不是都有什麼被迫害妄想症或者自我攻略的奇怪屬性。
“咳咳，”陳陽乾咳兩聲，決定順著對方的思路往下演，“既然想通了，那就坐穩了。”
他懶得去糾正對方的腦補，直接切入正題。
“目的地是哪兒？”
清玄子聞言，神色再次變得肅穆，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恭恭敬敬地遞給陳陽。
“回稟前輩，弟子此行，欲往‘幽冥血河’，尋一物，為師兄重鑄仙劍。”
幽冥血河？
陳陽接過玉簡，挑了挑眉。
他對這個地方有印象，似乎是地獄裏一個極其混亂的地方，阿修羅族的老巢，常年征戰不休，等閑的鬼神都不敢靠近。
“哦，去血河啊，”陳陽一邊在導航上輸入地名，一邊用一種“今天晚高峰三環又堵了”的語氣，隨口說道，“那地方可不好走，上次去的時候，差點被幾個阿修羅王堵在路上要過路費。”
轟！
一句平平無奇的吐槽，落在清玄子耳中，不亞於又一道天雷。
上次去？
還被阿修羅王堵路？
聽前輩這口氣，似乎隻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交通擁堵，而不是一場毀天滅地的神魔大戰！
清玄子對陳陽的敬畏，再次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既然是為了你師兄，那東西應該在我這兒吧。”
陳陽一邊設定著導航，一邊單手從儲物格裡，取出了那把斷成兩截的青鋒古劍。
當清玄子看到那把斷劍時，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師兄……的‘斬道’劍……”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控，卻又不敢。那是他師兄的佩劍，也是他師兄一生大道的寄託。如今劍斷人亡，隻剩下這殘骸，被這位神秘的前輩帶了回來。
“行了，別在這上演苦情戲了。”
陳陽將斷劍隨手丟給清玄子，“你師兄的魂，我順手撈回來了，在劍裡溫養著，死不了。”
什麼？！
清玄子如遭雷擊，猛地捧住斷劍，將神念探入其中。
他果然在劍身深處，感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魂火！那正是他師兄，青玄子的氣息！
從建木之墟那等神形俱滅的絕地之中，將一絲殘魂硬生生撈回來？
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噗通”一聲。
清玄子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竟然直接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滑了下來，對著陳陽，就要行五體投地的大禮。
“前輩再造之恩，崑崙上下……”
“停！”
陳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來，按在座位上。
“給我好好坐著！再亂動，信不信我把你丟下車讓你自己跑去幽冥血河？”
“是是是！弟子不敢！”清玄子嚇得連忙坐好，雙手緊緊抱著斷劍，激動得滿臉通紅，像個得到了偶像簽名的粉絲。
陳陽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導航。
【目的地：幽冥血河。】
【路線已規劃，正在穿梭至地獄位麵……】
他一腳油門踩下。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車窗外的崑崙廢墟瞬間化為流光，整輛車像是紮入深海的潛艇，一頭撞進了暗紅色的空間壁壘之中。
【司機先生，】後座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你的公司業務，範圍還挺廣。】
【從天界的神仙，到地獄的惡魔，現在連人間的修士都開始接單了。】
【什麼時候，你準備去拉一位‘虛無’的乘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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