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墟。
這幾個從加百列口中吐出的、乾澀的詞彙,陳陽一個也聽不懂。
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天使長那驟然繃緊的身體,和幾乎要將他脖子掐斷的力道中,判斷出事情的嚴重性。
這幫新來的傢夥,絕對是硬茬,而且是能讓六翼天使長都感到恐懼的硬茬!
“他們……是什麼東西?”陳陽被掐得直翻白眼,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加百列沒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支緩緩逼近的送葬隊伍上。
那不是惡魔,他們身上沒有地獄的混亂與硫磺氣息。
那也不是亡靈,他們沒有死者的怨氣與憎恨。
他們是……一種規則的具象化。是宇宙為了清理“垃圾”而催生出的清道夫。
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巡弋在各大世界的夾縫與廢墟之中,收容那些被放逐的、被遺忘的、不該存在於世的“異常體”。然後,將這些“異常體”拖回他們那座位於時間盡頭的監獄,徹底磨滅其存在的概念。
一個靈魂,無論多麼強大,一旦被他們盯上,就等於被宇宙本身判了死刑,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但……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麼會衝著自己來?
不。
加百列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鎖定感。
那鎖定感,並非來自前方的典獄官隊伍,而是來自於……這片天地!
就好像他一踏足這片土地,身上就被蓋上了一個“待回收”的戳。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了他的腦海。
從天堂墜落,不是意外。
空間躍遷的“失敗”,不是巧合。
精準地降落在這片“遺忘之墟”,更不是偶然!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放逐!
有人在天堂,動用了某種古老的禁忌手段,將他這個六翼天使長,當成一件垃圾,精準地丟進了這個宇宙的回收站!
想明白這一點的瞬間,徹骨的寒意,從加百列的靈魂深處湧起,甚至壓倒了對靈魂典獄官的恐懼。
他被……背叛了。
就在加百列心神劇震之時,那支行進的隊伍,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距離五菱宏光百米之外的地方,整齊劃一,彷彿一個整體。
“嘩啦……”
鎖鏈拖地的聲音消失了。
天地間,隻剩下那低沉的、彷彿永不休止的風聲。
最前方,那名騎在夢魘戰馬上的典獄官騎士,緩緩抬起了頭。
兜帽的陰影下,兩點猩紅的光芒,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沒有去看陳陽這個“肉盾”,而是精準地落在了他身後的加百列身上。
沒有殺意,沒有審視,隻有一種看待既定獵物的漠然。
就像屠夫看著砧板上的肉。
陳陽也感受到了這道目光,他清楚地看到,那目光越過了自己,直勾勾地釘在了身後的天使長身上。
他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猜測,在他那被求生欲壓榨到極限的腦子裏成型了。
原來……
他媽的“收貨方”,根本不是什麼地獄魔神。
而是這幫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典獄官”!
而“貨物”,也根本不是自己綁來的。
是有人從天上,直接“快遞”到這裏的!
自己之前的胡說八道,竟然歪打正著,百分之百命中了真相!
一瞬間,陳陽感覺自己不是被加百列掐著脖子,而是被命運扼住了咽喉。
這他媽都叫什麼事啊!
“看見沒……”陳陽抓住最後的機會,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嘲諷,“我說了……收貨的來了……”
“你看他們的眼神,多專業……多熱情……這不就是來接你的麼?”
“閉嘴!”
加百列發出一聲怒吼,但他掐著陳陽的手,卻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他不是在對陳陽發火,而是在對自己那可悲的命運發出不甘的咆哮。
他想不通,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然而,靈魂典獄官們,顯然沒有給他留下思考的時間。
那名領頭的騎士,緩緩抬起了自己那隻戴著黑色金屬手甲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所有的典獄官,都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鎖鏈。
“嗡——”
一道道漆黑如墨、散發著靈魂腐朽氣息的光芒,從那些鎖鏈的符文中亮起。它們在空中交織,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由純粹的“捕魂”法則構成的黑色大網,朝著五菱宏光的位置,當頭罩下!
這張網,無視一切物理防禦。
它的目標,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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