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到底？
對著這麵牆？對著這片根本不存在的星空？
陳陽的腳，像被焊在了剎車上一樣，一動不動。
他瘋了才會這麼乾！
這輛五菱宏光雖然被改裝過，但本質還是鐵皮包肉，這麼一腳油門下去，他和身邊這位大爺，絕對會變成一灘嵌在牆裏的二維生物。
“你是在質疑Ω指令，還是在質疑我？”
K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車內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沒有看陳陽，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那片虛幻的星圖，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提醒你一句，司機。在Ω級任務中，任何原因導致的延誤，哪怕是0.1秒，都將被視為‘任務失敗’。”
“而失敗的後果……”
K停頓了一下，那隻銀色的手，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比‘格式化’，要有趣得多。”
陳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
他聽懂了。
一個是立刻死，一個是生不如死。
這道選擇題，狗都會做。
陳陽死死地咬住後槽牙，牙齦甚至滲出了血絲。
他閉上眼睛，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然後，猛地抬起腳，從剎車上移開，朝著右邊的油門，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腳到底！
“轟——！！！！！”
熔火之心引擎，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整個車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猛獸。
輪胎在地麵上瘋狂摩擦，冒出刺鼻的焦糊味，伴隨著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聲，五菱宏光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前方那堵老舊的居民樓牆壁，悍然沖了過去！
就在車頭即將與牆壁發生親密接觸的前一剎那。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碰撞。
沒有金屬扭曲和磚石破碎的巨響。
五菱宏光的前保險杠，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幕，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由光線構成的三維星圖之中。
緊接著，整個世界，在陳陽的眼前，徹底瓦解了。
窗外的居民樓、小巷、路燈……所有現實中的景象，在一瞬間被拉長、扭曲，變成了無數道流光溢彩的資料流，瘋狂地向後退去。
五菱宏光，闖入了一個由光與資料構成的時空隧道！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空間躍遷！”
“車體結構強度正在急速下降！90%…85%…78%…”
“引擎過載！熔火之心溫度超過臨界值！”
中控台上，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了一片，紅燈瘋狂閃爍，像是在為這輛小破車，奏響最後的哀樂。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陳陽感覺自己被死死地按在座椅上，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血液彷彿要從血管裡被直接抽離出去。
他想尖叫，卻發現自己連張開嘴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力量壓成一張紙片的時候。
副駕駛上的K，終於動了。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坐姿，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銀色的機械手，伸出食指，在中控螢幕上，隨意地那麼一點。
“滴。”
一聲輕響。
整個駕駛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刺耳的警報聲，所有瘋狂閃爍的紅燈，全部消失。
那股幾乎要將陳陽碾碎的恐怖壓力，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消失得無影無蹤。
K收回手，麵無表情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麵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的陳陽，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在看一件原始工具的鄙夷。
也就在這一刻。
窗外那狂暴的資料流光，驟然消失。
“轟隆！”
一聲巨響，車身猛地一震，像是從高空墜落，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地麵上。
引擎發出一陣不甘的哀鳴，徹底熄火。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陳陽晃了晃被震得七葷八素的腦袋，強忍著噁心，抬起頭，透過佈滿裂紋的擋風玻璃，看向外麵。
然後，他徹底呆住了。
這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虛空。
腳下，是廣闊到望不見盡頭的灰色塵埃平原。
而在平原之上，在他們周圍，漂浮著一個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殘破的球體。
有的像被啃了一口的蘋果，露出了內部早已死寂的地核。
有的則像破碎的蛋殼，隻剩下幾塊巨大的、漂浮在虛空中的大陸板塊。
它們……是世界的殘骸。
無數個世界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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