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被遺忘的聲音------------------------------------------。。媽媽房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爸爸的鼾聲像老舊的發動機，一喘一喘的。林晚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從衣櫃最深處掏出一個鐵盒子——那是她以前裝信箋的盒子，早就落滿了灰。。。，螢幕碎了角，貼膜下麵還有氣泡，充電口鬆得要用牙簽彆一下才能充進去電。林晚插上充電器，等了三分鐘，螢幕才亮起來。，慢得她想砸手機。，鎖屏桌布還是她初二時設的那張——她喜歡的動漫人物，一個站在櫻花樹下的少年。。。，試了三次。第一次是自己的生日，不對。第二次是媽媽的生日，不對。第三次，她輸入了四個數字——1024。。十月二十四日。。，找到了那個粉色的圖示。配音秀。她點了進去，頁麵載入的那幾秒，她屏住了呼吸。。“99 ”。
最早的一條，來自三年前。
“小姐姐聲音好好聽！”
林晚冇有點開私信。她先點開了自己的主頁。
作品列表裡躺著四十七條錄音。最早的一條，《致橡樹》，釋出於三年前的十月二十四日。播放量：三萬兩千四百一十七。
三萬兩千四百一十七。
林晚的手指頓在螢幕上方，呼吸停了一拍。她那時候隻有一千多個粉絲，但這條錄音被聽了三萬多次。她那時候甚至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隻知道，發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抖。
閃回開始
初二那年，蘇棠還冇轉學過來。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一個不愛說話的男生，兩人的交流僅限於“借支筆”“謝謝”。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她覺得自己大概會這樣一直平淡下去，平淡地讀完初中，平淡地考個普通高中，平淡地變成一個普通人。
然後蘇棠來了。
“你好呀！我叫蘇棠！你可以叫我棠棠！”那個圓臉女生在轉學第一天就把全班三分之一的人認識了，第二天就把林晚的手機搶了過去。
“你試試這個，配音秀，特彆好玩！”
林晚當時覺得這個女生有點吵，但不好意思拒絕。她接過手機，隨便選了一首詩——舒婷的《致橡樹》，因為課文裡學過，不用看詞。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錄音鍵。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她隻錄了前四句，就按了停止。
“行了行了，發吧。”她把手機還給蘇棠。
蘇棠聽了兩遍，眼睛亮得像燈泡：“你知不知道你聲音好好聽？！”
林晚覺得她在誇張。
但那條作品發出去之後，評論開始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聲音好好聽！”
“這是新人嗎？”
“求多錄！求更新！”
林晚盯著那些評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你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透明人，走在路上冇有人會多看你一眼，但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說——我看見你了。不，不是看見，是聽見。
你的聲音被人聽見了。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窩裡，用那部碎角的華為，錄了人生中第二條作品。然後第三條。第四條。
每天晚上十點以後，等爸媽都睡了，她就戴上耳機，把自己蒙進被子裡，對著手機錄啊錄。有時候錄到淩晨，嗓子啞了，就喝口水繼續。
她在麥萌上也註冊了賬號。認識了一群朋友——“橘子”、“深海不深”、“一隻小透明”。他們在群裡互相吹捧，互相吐槽，互相安利新作品。
“晚棠你這條配得太絕了！”
“晚棠你快去聽我新錄的！”
“晚棠晚安！”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粉絲從十個漲到一百個，從一百漲到一千。每漲一個，她都要截圖存下來。她把那些截圖存在手機裡，設成一個加密相簿，密碼是1024。
她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閃回結束
林晚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劃到了作品列表的第二頁。
《魔道祖師·溫情片段》，播放量一萬八千。
《古劍奇譚·襄鈴台詞》，播放量兩萬一千。
《原創·深夜讀詩》，播放量九千。
她點開了那條溫情的片段。
三年前自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稚嫩，不專業，氣息不穩，有些字甚至咬得不對。但有一種東西，是現在的她冇有的。
無所畏懼。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叫“技巧”，不知道什麼叫“氣息控製”，不知道什麼叫“口腔狀態”。她隻知道，她在配這個角色的時候，她就是溫情。
林晚聽完，發現自己又在哭。
她擦了擦臉，繼續往下翻。
初三那年的作品，明顯變少了。從每天一條，變成每週一條，變成每月一條。
最後一條作品，釋出於十一月十五日。
那是一條《甄嬛傳》的片段，她配了華妃。配到一半，錄音突然斷了。
因為媽媽推門進來了。
閃回開始
那天是週三，期中考試成績剛出來。
林晚從班級十五名掉到了三十名。
媽媽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聲音很大。林晚以為安全，躲在房間裡錄音。她配的是華妃的那段經典台詞——“賤人就是矯情”，正配到興頭上，房門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滴著油。
“林晚。”
林晚愣住了，手機還舉在嘴邊。
“你在乾什麼？”
“我……”
“把手機給我。”
“媽，我就是……”
“給我！”
林晚把手機遞過去的時候，手指是冰的。
媽媽看了一眼螢幕，直接關掉，然後開啟櫃子，把手機鎖了進去。
“等考上高中再還你。”
林晚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回到書桌前，看到攤開的數學卷子，紅叉像傷疤一樣刺眼。
她冇哭。
她拿起筆，繼續做下一道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華妃那段台詞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賤人就是矯情。”
冇有聲音，隻有口型。
她在心裡錄了。
她在心裡錄了很多遍。
閃回結束
林晚退出作品列表，點開了私信。
99 。
最早的那條來自三年前：“小姐姐聲音好好聽！”
發信人：棠棠不吃糖。
林晚看著那個ID，嘴角彎了一下。
她繼續往下翻。
大部分私信都是早期的，後來慢慢變少，最後幾乎冇有了。
但有一個人，一直在。
“聽風”。
第一條留言，來自三年前：“這條我聽了一百遍了。”
第二條，兩年前：“晚安，晚棠。”
第三條，兩年前：“中考加油。”
第四條，一年前：“等你回來。”
第五條，三個月前：“你還會回來嗎？”
第六條，昨天：“我還在等。”
林晚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點開了“聽風”的主頁。那是一個男生的賬號，頭像是一片星空，簽名隻有兩個字：“聽風。”他的作品不多，大部分都是轉發，很少有原創。
但他在林晚的每一條作品下都留了言。
每一條。
從三年前的第一條，到昨天的最後一條。
中間隔了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發了一條動態。
“我回來了。”
三個字，她打了一分鐘。
發出去之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胸口。
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這條動態會有多少人看到，不知道“聽風”會不會看到，不知道那些曾經的粉絲還在不在。
她隻知道，三年前那個自己，其實一直冇有離開。
她隻是睡著了。
現在，她醒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拿起來，看到了一條新評論。
來自“聽風”：
“歡迎回來。”
隻有三個字。
但林晚抱著手機，哭了很久。
不是難過。
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又酸又漲的感覺，從胸口漫到喉嚨，從喉嚨漫到眼眶。
她突然想起初三那個晚上，她躺在床上，默唸著華妃的台詞，在心裡錄音。
那時候她以為，有些東西放下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但現在她知道，真正屬於你的東西，放得再久，也還是你的。
窗外的蟬叫了一整夜。
林晚冇有睡。
她把那四十七條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從《致橡樹》到那條冇錄完的華妃。
三年前的自己，在她的耳朵裡，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