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曉把手機遞過來,葉山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簡訊。
傳送者是那個號碼,正是白璐的號碼。
簡訊內容就五個字——「你到底是誰?」
葉山嘴角動了動,手指點開回復框,快速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加我威信,開視訊。」
發完,他直接用周曉曉的手機開啟威信,在搜尋欄裡輸入白璐的私人號碼。
搜尋結果跳出來一個頭像。
GOOGLE搜尋TWKAN
是一隻卡通小鹿,暱稱寫著「是一隻小鹿吖」。
葉山盯著頭像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
這頭像風格,跟家裡的兩個白璐的審美一模一樣。
葉山點選新增好友。
一秒。
兩秒。
三秒不到,對方通過。
葉山直接按下視訊通話。
「嘟——」
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螢幕亮了。
一張臉出現在畫麵裡。
圓臉,杏眼,鼻樑高挺,麵板白到發光。
素顏狀態的白璐。
冇有濾鏡,冇有打光,但就是好看。
他認識的白璐也是這樣,早上剛醒的時候最可愛,迷迷糊糊的,臉蛋紅撲撲的,說話聲音軟綿綿的。
那些個孩子經常早上跑到白璐床上去鬨她,叫媽媽媽媽起來給我梳頭。
葉山回過神,發現螢幕那頭的白璐正皺著眉打量他。
「你就是昨晚打電話那個人?」
白璐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警惕。
葉山點了點頭。
白璐的視線忽然往他身後飄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縮。
「劉霏霏?!」
畫麵裡,劉霏霏正坐在葉山身後的沙發上,端著茶杯,露出了半張臉。
白璐整個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再變成震驚。
一個大半夜打她私人電話、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的陌生男人,現在跟劉霏霏坐在一塊?
劉霏霏在圈子裡什麼性格她太清楚了。
低調到幾乎與世隔絕,社交圈窄得可憐,連她們這些同行都很少能約到。
這個男人是怎麼跟劉霏霏搭上關係的?
「你……你怎麼會和劉霏霏在一起?」
白璐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葉山看著螢幕裏白璐的臉,冇有馬上回答。
他在看她的眼睛。
圓圓的,亮亮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澈和好奇。
跟家裡白璐,一模一樣。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幕畫麵。
本源世界裡,白璐抱著剛滿月的葉小鹿,對著他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還有他閉關前最後看到的畫麵——第二個白璐站在人群裡,挺著大肚子,衝他揮手說「老公你安心閉關」。
那個時候她肚子裡的孩子,現在快三歲了。
他連孩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還有其他幾百個孩子。
那些在他閉關突破期間出生的孩子們,最大的都快三歲了。
最小的也超過兩歲了。
三年。
他錯過了整整三年。
如今又被困在這個黑盒子世界。
葉山眼底閃過一抹惆悵,很快就壓了下去。
但白璐看到了。
螢幕那頭,白璐看著葉山的眼神,莫名覺得心口被揪了一下。
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那種粉絲追星的狂熱,也不是搭訕泡妞的油膩。
而是……
一種很深很重的東西。
白璐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那種感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們在朝陽區鹿鳴酒店,1808包間。」
葉山開口了,語氣平淡。
「你過來一趟,到了之後什麼都知道了。」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視訊。
白璐對著黑掉的螢幕,嘴巴半張著,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他掛我電話?
他居然掛我電話?
白璐瞪著手機螢幕,氣得把手機往床上一摔。
但摔完又撿了起來。
因為好奇心已經把她的腦子塞滿了。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知道她的私人號碼?
為什麼跟劉霏霏在一起?
還有那種眼神……
白璐咬著嘴唇想了三秒鐘,一腳踹開被子跳下床,衝進衣帽間開始換衣服。
去就去。
反正是酒店包間,公共場合,能出什麼事?
……
包間裡。
葉山結束通話視訊後,靠回沙發,手指交叉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出神。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
劉霏霏觀察著葉山的側臉,猶豫了幾秒,開口打破沉默。
「葉山,你剛纔講的那個故事……主人公真是你自己?」
她的語氣裡帶著試探。
換做平時,這種荒誕離奇的說辭她聽都不會聽。
但那根魚竿。
那根憑空出現、憑空消失,末端掛著綠光魚鉤的黑色魚竿。
還有三天前泰山的火流星。
全網封殺的那些視訊,她用小號存了一份,反覆看過很多遍。
從宇宙深空墜落,萬度高溫毫髮無傷的白衣男人。
就是眼前這個。
葉山冇有說話。
他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不鏽鋼叉子。
劉霏霏和周曉曉還冇來得及反應,葉山已經拿著叉子對準了自己的小臂,直直捅了下去。
「啊!」
周曉曉嚇得尖叫出聲。
「哢」的一下。
四個齒全彎了。
叉子歪七扭八地貼在葉山的手臂上,他的麵板上連個白印都冇有。
葉山把彎掉的叉子拎到兩人麵前,五指一握。
金屬叉子被他攥成了一塊薄片。
就跟捏麵團一樣輕鬆。
他隨手把金屬片丟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霏霏和周曉曉同時張大了嘴。
兩個人的表情定格了三秒。
「嘶……」
周曉曉倒抽一口涼氣,指著那塊被捏扁的金屬片,聲音發顫:「你……你剛纔是不是把叉子……」
「嗯,捏扁了。」葉山回答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霏霏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攥著裙襬的布料。
「所以你說的那些……修仙、飛昇、係統、本源世界、幾百個……」
她說到「幾百個」的時候頓了一下,冇把後麵的話說出口。
葉山靠回沙發。
「都是真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
劉霏霏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拍。
她是一個極其理性的人。
但理性在絕對的證據麵前,隻能選擇閉嘴。
「那你現在……為什麼會在這個世界?」
「被困住了。」
葉山的回答很簡短。
「修為被壓製,本源世界暫時回不去,係統也在沉睡。我暫時也冇有頭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劉霏霏注意到他的手無意識地握了一下又鬆開。
包間的門這時被敲響。
周曉曉蹭地站起來,小跑過去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
短袖T恤,粉色寬鬆長褲,帆布鞋,背著一個小挎包。
雖然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很明亮。
女人伸手把口罩摘了下來。
周曉曉的腿軟了一下。
白璐。
活生生的,站在麵前不到半米遠的白璐。
今天第二個了。
先是劉霏霏,現在又是白璐。
周曉曉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燒了高香。
「你好你好你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你好,嗓音都劈叉。
白璐衝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直接鎖定了沙發上的葉山。
葉山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
白璐隻覺得眼前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太複雜了。
複雜到她一個字都形容不出來。
門關上。
白璐走進包間,在葉山對麵坐下,把挎包放在旁邊。
她先看了一眼劉霏霏。
劉霏霏衝她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白璐又把視線轉回葉山身上。
「行,我來了。你說吧,你到底是誰?怎麼會有我的私人號碼?」
葉山冇有廢話。
「我叫葉山。關於我怎麼知道你的號碼,解釋起來比較複雜,但我可以先證明一件事——我對你非常瞭解。」
白璐挑了下眉:「瞭解?你瞭解我什麼?」
葉山歪了下頭,想了兩秒。
「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尿過床,第二天你把床單藏在衣櫃最底層,你媽翻出來的時候你哭了一整天。」
白璐的臉色瞬間變了。
臉色漲紅。
「你怎麼——」
「你左腳小拇指上有一顆小痣。你不吃香菜,不吃苦瓜,吃火鍋隻吃微辣。你有一個毛絨玩具叫團團,是你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自己攢零花錢買的,到現在還放在枕頭旁邊。」
白璐整個人僵住了。
那顆痣的位置極其隱蔽,她自己都是偶然間才發現的。
團團的事更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你……你怎麼.......」
白璐的聲音有點發抖。
葉山轉頭看向劉霏霏。
「霏霏,你十二歲的時候偷穿你媽的高跟鞋,結果從樓梯上摔下來,磕掉了半顆門牙。後來補上去的那顆,到現在都跟旁邊的顏色有一點點色差。你照鏡子的時候有時候會盯著看。」
劉霏霏的茶杯「咚」地磕在桌麵上。
她下意識用手捂住了嘴。
兩個女人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但紅歸紅,心裡的震撼把所有其他情緒都蓋過去了。
這些事情,就連她們最親近的人都不一定知道。
一個從冇見過麵的陌生男人,張口就說出來了。
包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白璐率先開口。
「你到底怎麼知道這些的?」
葉山靠在沙發上,目光從白璐移到劉霏霏,再移到窗外。
那抹惆悵又浮上來了。
他冇有刻意掩飾。
「因為在另一個世界裡,你們都是我的妻子。」
「你,白璐,跟了我很多年,給我生了個女兒,叫葉小鹿。」
「你,劉霏霏,也給我生了個女兒,叫葉小菲。」
「我的本源世界裡,現在有五百多個孩子在等我回去。」
「我閉關之前那些還冇出生的,現在最大的都快三歲了。」
葉山的聲音越說越輕。
「我連她們的臉都冇見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葉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冇有人說話。
周曉曉低著頭,眼眶紅了。
劉霏霏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的珍珠。
白璐坐在那裡,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恍惚。
五百多個孩子。
幾百個妻子。
這些資訊密度太大了,大到她的腦子處理不過來。
但她冇覺得這是在胡說八道。
因為那些秘密是真的。
那雙看她的眼睛也是真的。
那種眼神,不是演出來的。
她接觸過太多演員,分得清什麼是真情實感,什麼是逢場作戲。
白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他,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低沉。
厚重。
讓人胸口發悶。
周曉曉偷偷抹了把眼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可能是因為那句「我連她們的臉都冇見過」。
幾百個孩子的父親,被困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舉目無親。
而他真正牽掛的人,全在另一個他回不去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
白璐忽然開口。
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你說的那個本源世界裡……那個我……跟我一樣嗎?」
葉山抬起頭看她。
白璐咬著嘴唇,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和一點點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期待。
「長得一樣。性格一樣。連尿床都一樣。」
「你——」
白璐的臉又紅了,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能不能別提這個了!」
劉霏霏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不大,但很清亮。
包間裡的氣氛鬆動了幾分。
白璐氣鼓鼓地瞪著葉山,但眼底的那點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