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的動靜，冰芸緩緩轉身。
她的容顏依舊精緻絕倫，肌膚勝雪，眼眸是罕見的冰藍色，清澈剔透，卻又彷彿凝結著萬古不化的寒霜。
隻是此刻，那冰藍色的眸子裏，少了當初在神台秘境中的些許驚惶與複雜，多了幾分沉靜。
“顧閣主，久違了。”
冰芸微微頷首，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
“冰芸公主，別來無恙。”
雪閣前，顧長青懸空而立，神色平淡地看著冰芸，微笑道：“公主特意讓在下來此，想必不隻是為了敘舊。”
冰芸沒有立刻迴答，目光在顧長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她移開目光，走到一張冰案旁，素手輕抬，“請坐。”
顧長青坦然落座。
冰芸在他對麵坐下，親自執起冰玉壺，為他斟了一杯碧綠色的茶湯。
茶水入杯，竟升起縷縷冰寒白氣，杯中隱約有雪花沉浮。
“此乃我族特有的‘雪頂寒翠’，生於萬丈冰峰之巔，三百年一發芽，有靜心凝神、純化靈力之效。”
冰芸將玉杯推至顧長青麵前，淺笑道：“顧閣主嚐嚐。”
顧長青端起，淺啜一口。
一股極致的寒意順喉而下，卻並不傷身，反而迅速化為精純清涼的靈氣散入四肢百骸，長途趕路帶來的一絲疲憊頓時消散不少。
“好茶。”
顧長青放下杯，看向冰芸，開門見山：“茶也喝了，公主可以直言了。”
“那個人情，公主打算如何兌現？又需要顧某做些什麽？”
冰芸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直視顧長青，緩緩道：“顧閣主，你想與我冰鳳族合作，甚至……結為盟友，共抗神殿？”
“並非如此。”
顧長青微微頷首，微笑道：“我隻想與你們合作資源上的貿易，至與盟友關係，看形勢，也看誠意。”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不過，對抗神殿，對你我而言，倒也利益一致”
“神殿霸道，壓榨天域萬族已久，你冰鳳族看似超然，恐怕也免不了被其掣肘吧？”
冰芸沒有否認，隻是輕輕一歎：“顧閣主看得透徹，我族雖偏安北境，但神殿的觸角，早已伸了過來。”
“我們冰鳳族每年需上供大量北境特有的‘萬載玄冰’和‘冰魄珠’，族中年輕子弟中的佼佼者，亦會被神殿以各種名義征召，往往有去無迴。”
“長此以往，我族根基必被動搖。”
顧長青眉梢一挑，“所以，公主是願意合作的？”
“我願意，但族內……並非所有族人都願意。”
冰芸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決然，“以大長老為首的一批族老，認為與人族合作，風險太大，甚至會因此觸犯神殿。”
“他們寧願繼續向神殿繳納貢賦，維持現狀，也不願貿然站隊，引火燒身。”
對此，顧長青並不感到意外。
任何勢力內部，都有保守派，天機閣之中同樣如此。
“所以，公主需要我親自來，給那些族老們……施加一點壓力？”
顧長青端起茶杯，笑了笑：“或者說，展現一些實力和價值，讓他們看到合作的好處大於風險？”
“不錯。”
冰芸微微頷首，“僅憑我一人之言，難以說服所有族老。”
“但若顧閣主親至，展露足以讓神殿忌憚的力量，並給出無法拒絕的合作條件……事情或有轉機。”
她美眸輕抬，凝視著顧長青冷峻的臉龐，“我族並非鐵板一塊，也有不少年輕一代和部分長老，早已對神殿不滿，隻是缺乏一個契機和領頭之人。”
“我以還你人情、共商合作為名，邀你前來，便是給了他們一個表態的機會。”
“但最終能否促成，還需顧閣主親自與我族諸位長老一會。”
顧長青毫不猶豫地應道：“沒問題。”
冰芸見他如此果斷，點頭道：“好，那就在明日辰時，你與我一同前往冰鳳族議事大殿。”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提醒，“顧閣主，明日殿上，恐有刁難。”
“大長老修為已至半步神王，修煉冰係法則多年，其麾下亦有數位上位神巔峰長老。”
“他們……可能會試探，甚至刻意折辱於你，以彰顯冰鳳族之威，並讓你知難而退。”
顧長青聞言，卻是不以為意地淡淡道：“試探可以，隻要他們……承受得起後果。”
平淡的語氣，卻讓冰芸心頭微凜。
她想起神台秘境中，此人談笑間逼得各族天驕低頭。
不久前，更是以雷霆手段覆滅十萬神罰軍的傳聞，這可不是一個會被輕易嚇退或折辱的人。
“顧閣主心中有數便好。”
冰芸不再多言，起身道：“今夜便請顧閣主在此歇息，此地方圓百裏皆有禁製，安全無虞。”
“明日，我親自來接你入聖地。”
顧長青眸光一凜，沉然道：“要不，你在此與我一同等到明日再動身，豈不是更方便？”
冰芸微微一怔，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眼前這個男人，剛剛還答應得幹脆利落，此刻卻展現出如此警惕的一麵。
想將自己留在身邊，無非是防備遭遇襲擊。
“顧閣主……還是這般謹慎。”
冰芸唇角微揚，難得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顧長青看向她，神色坦然：“在神台秘境裏，你也見識過，想殺我的人不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份謹慎。”
冰芸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也好，那便依你。”
她重新坐下，沒有迴到之前的位置，而是隨意選了顧長青斜對麵的冰階，姿態放鬆了些許，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依舊縈繞周身。
夜色漸深，聽雪閣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隻有細微的冰晶敲打窗欞的聲音。
閣內嵌著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清輝，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如鏡的冰麵上。
氣氛在寂靜中，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冰芸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雪花，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杯壁上輕劃。
顧長青則靠向冰椅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無盡的風雪上，神色平靜，並未刻意閑聊。
“顧閣主……”
冰芸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聽聞你數月前，斬了白帝一道神念？”
“嗯。”
顧長青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白帝可是天域最強的神王境，若是本體親臨，誰也擋不住。”
冰芸抬起眼眸，看向他，“你……不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