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要塞修道院深處,戰略會議室。
厚重的防爆門緊緊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房間內沒有窗戶,隻有頭頂懸掛的流明燈投下的光線,照在了巨大的圓形石桌上。
帝國攝政羅伯特·基裡曼端坐在主位之上。他沒有戴頭盔,那張古泰拉雕塑般的臉龐上表情難言,雙手交叉,像一位正準備調和家庭關係的社羣調解員。
圓桌左側,坐著隨同遠征歸來的高層:戰團長卡爾加、一連長阿格曼、二連長西卡留斯,他們剛剛經歷過遠征的血戰歸來。
他們清楚莫塔裡安的情況,並且經歷過豐饒三號的那場神跡。
圓桌右側,是留守馬庫拉格的指揮官們,以及數位戰團的高階牧師和連隊冠軍。
此刻這些留守者的手,全都死死地按在腰間的爆彈槍或動力劍柄上。他們的肌肉緊繃,脖頸上的血管突起,那是極度壓抑的憤怒和警惕。
而在風暴的中心——圓桌對麵靠牆的一張陰影中的椅子上。
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巨人。
莫塔裡安。
他並沒有坐在圓桌旁,而是像個局外人一樣翹著腿,那把巨大的“聖裁”鐮刀就靠在他的手邊,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寒光。
他雙臂抱胸,灰色的眼睛半眯著,似乎對這滿屋子的敵意毫不在意。
至於艾琳,她難得老實的坐在基裡曼身旁的一張特製的高腳椅上,兩條腿懸空晃蕩著,眼睛在兩撥人之間轉來轉去,感受著快要爆炸的氣氛。
“咳。”
基裡曼放下手,打破了死寂。
“我的子嗣們。”
原體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關於剛纔在停機坪發生的事,以及這位……”
基裡曼伸出手,掌心指向陰影中的莫塔裡安。
“我想,你們心中充滿了疑問和憤怒。但作為你們的基因之父,作為帝國攝政,我必須向你們闡明真相。”
基裡曼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連長的臉,最後沉聲說道:
“正如你們所見。坐在這裏的,正是我的兄弟,第十四軍團之主,莫塔裡安。”
“他已脫離了邪惡的腐化。重新回歸帝國,回歸於黃金王座之下。”
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回歸”二字從原體口中說出時,會議室裡還是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小聲的交頭接耳以及盔甲摩擦的刺耳聲。
這是理智與信仰在劇烈碰撞的聲音。
“砰!”
一聲巨響。
留守的格裡納斯連長猛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連帶著撞翻了他身後的椅子。
這位以沉穩著稱的防禦大師,此刻雙眼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莫塔裡安。
“攝政王!這不可能!!”
格裡納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聲音裏帶著質疑。
“您在說什麼?回歸?這個叛徒?!”
格裡納斯一把摘下頭盔,臉上滿是征戰留下的傷疤。
“就在一段時間前!就在這片星域!他的軍隊還在向我們散播瘟疫!他的艦隊還在試圖把奧特拉瑪世界變成腐爛的沼澤!”
“我的連隊!在防線上有許多的兄弟是被毒死、爛在了動力甲裡!”
他的咆哮聲在會議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血的釘子。
“我們看著平民變成行屍!親耳聽到兄弟在通訊頻道裡失去聯絡。”
“那些怪物!他們是屠夫!把靈魂賣給了邪神的叛徒!”
格裡納斯轉向基裡曼,眼中充滿怒火。
“而現在,您告訴我們他回歸了?那我們之前的犧牲算什麼?那些死去的兄弟算什麼?這就是我們堅守的忠誠換來的結果嗎?!”
“格裡納斯!”卡爾加低喝一聲,想要製止。
“讓他說下去!”
一直沉默的莫塔裡安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冷冽如刀。
莫塔裡安緩緩站起身,灰色的長袍滑落,露出了裏麵那套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色動力甲。
他沒有看憤怒的五連長,而是掃視了一圈右側的極限戰士們。
“你們的犧牲,你們的忠誠?”
莫塔裡安發出了一聲冷笑。
“我不需要你們的認可,羅伯特的子嗣們。”
他提起那把鐮刀,僅僅是一個動作,就讓對麵的半數連隊冠軍們齊刷刷地拔出了半截動力武器。
“收起你們那些可笑的敵意。如果我,一位原體想殺你們,你們甚至都沒機會把槍拔出來。”
莫塔裡安走到圓桌邊,雙手撐在桌麵上。
“我當然清楚我曾經的過往,包括那些已經被我親手凈化的、被邪神矇蔽的我的子嗣。”
“我也隻能替他們和我本人對你們說一句抱歉,但我站在這裏,並不是為了一味向人解釋什麼,也不是為了可憐、卑微的祈求你們原諒。”
“我之所以站在這裏,隻是因為我和羅伯特的關係。”
莫塔裡安側過頭,目光落在坐在那的艾琳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了,隨後又變得冷淡。
“以及……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至於你們怎麼想?你們當然恨我也好,防備我也罷。”
莫塔裡安直起身,依舊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但我不在乎你們的看法。”
“你這狂妄的叛徒!!”
這一番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法比安連長怒吼一聲,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動力匕首,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這裏是馬庫拉格!不是你的叛徒艦隊!你竟敢在攝政大人麵前如此放肆!”
“如果你想動手,我樂意奉陪。”莫塔裡安眯起眼睛,身上的靈能威壓開始波動。
“夠了!所有人都坐下!”卡爾加不得不站起來,用龐大的身軀隔開雙方。
但顯然,壓不住了。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隻要再有一句挑釁,這場圓桌會議就會變成一場流血的內訌。
基裡曼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理解子嗣們的憤怒,但也無奈於兄弟的高傲。
這是個死結。萬年來的血債,不是一句簡單的“回歸”就能抹平的。
艾琳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兩邊劍拔弩張的大個子們,又看了看一臉頭疼的羅伯特。
“老黃……”
艾琳在心裏喊道。
“怎麼辦啊?他們好像真要打起來了!”
【唉……】
腦海深處,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帶著些許無奈卻又無比認真的嘆息。
【這幫大隻佬,一個個都犟得跟驢一樣。】
老黃的聲音響起。
【尤其是小莫,那張嘴是真不饒人。還有這群藍罐頭,他們的心結也沒法簡單化解的】
【看來……光靠老十三那套政治說辭是沒用的。】
【得給他們來點‘信仰’的威力了。】
“信仰?”艾琳一愣。
【艾琳。】
老黃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把身體放鬆。把你那小腦袋瓜裡的雜念都清空。】
【這次,不用你動手打架。你隻需要複述和維持威壓就好了。】
【有些話,必須得由你來說,他們才會聽的進去。】
“哦……好!”艾琳雖然不懂,但還是乖乖照做。
現實中。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
“咚。”
一聲輕響。
艾琳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沒有走向任何人,而是直一步跨到了那張巨大的圓形石桌前。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艾琳?”基裡曼剛想伸手去扶。
“轟——————!!!”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輝煌、浩大、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輝,以艾琳為中心,瞬間充滿整個絕密會議室。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無法抗拒的、源自靈魂層麵的上位者威壓。
就像把一顆恆星塞進了狹小的房間。
“哐當。”
法比安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格裡納斯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憤怒的情緒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敬畏所取代。
所有的極限戰士,包括卡爾加,都本能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那個站在桌子中心的小小身影。
連莫塔裡安也感到呼吸一滯,那是他在麵對王座上的身影時纔有的感覺。
艾琳站在金光之中。
頭髮變成了流淌的金絲,雙眸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聖火。
她緩緩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當她開口時,傳出的不再是艾琳清脆稚嫩的嗓音。
而是重疊了億萬個人聲的共鳴、如洪鐘大呂般回蕩在腦海中。
“忠誠的戰士們。”
那聲音平靜,卻震懾人心。
“我在聽。”
艾琳(老黃)將目光投向了滿臉怒容的格裡納斯。
“我聽到了你們的悲傷,感受到了你們的憤怒。”
“那些在瘟疫中逝去的靈魂,那些在泥濘中倒下的軀體……”
金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雙無形溫柔的手,撫摸過每一個戰士緊繃的臉頰和神經。
“他們並非無聲消亡。而是已在我的座下安息,在黃金的王座旁獲得了永恆寧靜。”
許多戰士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那是帝皇的聲音。那是他們誓死效忠的人類之主的聲音。他在回應並安撫他們的痛苦。
“但是……”
話鋒一轉,聖音變得威嚴。
“你們當明白,犧牲,是為了守護。”
“而接納一個迷途知返的靈魂,同樣是為了守護更多的人。”
艾琳轉過身,麵向那個站在陰影裡的莫塔裡安。
莫塔裡安看著她,身體僵硬。他從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看到責難,也沒有看到審判。
“莫塔裡安。”
那個宏大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
“他已在我的烈火中洗去汙穢。”
“他同我的選中者一起,親手斬斷了邪神的枷鎖,將一萬年的罪孽連同腐肉一起剝離。”
“在豐饒三號的戰場上,以及在麵對其他叛徒的決鬥中,他以行動證明瞭他的忠誠,證明瞭他是一位守護人類的戰士。”
“一切,我都已見證。”
神皇說他見證了。神皇說他忠誠。
那麼,在這個帝國裡,還有誰有資格質疑?
金光暴漲,艾琳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
“忠誠的戰士們!”
“抬起頭來!收起你們的武器!”
“像曾經帝國榮耀的大遠征時代那樣!”
艾琳的聲音如雷霆滾滾。
“接納巴巴魯斯的解放者!”
“他的贖罪鐮刀,將在我之庇佑下,再次為人類而揮動!”
“在患難之日,不可隻見黑暗,你們當紀念已成之事,當行以團結之光,忠誠者的心必得注視,他們的勇氣必得嘉獎。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絕對的靜默。
幾秒鐘後。
“嘩啦——”
一陣整齊劃一的、如同鋼鐵洪流般的腳步聲響起。
留守的五連長,這位剛才還恨不得生吞了莫塔裡安的戰士,此刻已是淚流滿麵。
心中的仇恨在神皇的諭令下,化為了神聖的使命感。
既然是神皇的意誌。
既然神皇說他是為人類而戰。
那麼,他將再次是人類的原體。
格裡納斯猛地轉身,麵向莫塔裡安。
“啪!”
雙腳靠攏,重重地跺在地上。
雙手在胸前交叉,那是一個代表帝國的天鷹禮。
“向您致敬!第十四軍團之主!”
他大聲吼道,聲音裏帶著顫抖,卻也帶著真正的接納。
緊接著是法比安。
然後是四英傑。
最後是卡爾加和所有經歷過光復遠征的連長們。
“向您致意!莫塔裡安大人!”
整齊的吼聲在會議室裡回蕩。
莫塔裡安愣住了。
他看著這群剛才還對他拔刀相向的極限戰士,看著他們那一張張雖然帶著淚水、卻充滿了敬意和服從的臉。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桌子上、渾身散發著金光的艾琳。
老頭子……
從來冷漠無情、隻在乎宏圖霸業的父親。
雖然他已經原諒了老頭子的一切,但萬年的隔閡讓他仍心有芥蒂。
但這次,父親竟然為了他……為了他這個曾經的叛徒,親自降臨,親自向這些戰士解釋?親自為他正名?
以及這些戰士,即使懷著莫塔裡安也認為再正常不過的、對殺害他們兄弟之人的滔天仇恨。
但他們仍然願意在父親的開導和安撫下,放棄向他這位叛徒繼續追討血債,並向這位曾經不共戴天的仇敵,行代表著最高敬意的天鷹禮。
從未有過的酸楚湧上了莫塔裡安的半神鼻腔。
是被愛、被包容、被守護和被接納的感覺。
他原本失去了子嗣後,除了家人以外什麼都不剩的高傲之心,裂開了縫隙。
莫塔裡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收起了那種滿不在乎的傲慢姿態。
看著眼前的這些極限戰士。
也看著那個金色的身影。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交叉。
這動作有些生疏了,因為這雙手已經一萬年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
但他這次做得很認真,很莊重。
這是一個回禮。
一個屬於遙遠大遠征時代的、兄弟軍團之間的禮節。
“為了人類,為了……帝皇。”
莫塔裡安低聲說道。
金光驟然散去。
艾琳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她揉了揉眼睛,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基裡曼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那個正在向極限戰士回禮的兄弟。
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眼神深處,更多了些深深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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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提出意見,莫塔裡安的回歸和眾人的接受一直是個難點,作者隻能盡量以自己的淺薄理解去寫出這種衝突了,大家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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