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馬庫拉格之耀”號,第12層甲板,戰術簡報室(臨時教室)
時間:伊阿克斯戰役結束後第3周
當前航向:奧特拉瑪首府——馬庫拉格(Macragge)
卡托·西卡留斯,極限戰士第二連連長,馬庫拉格的騎士冠軍,塔拉薩大公,奧特拉瑪的執政官,此時此刻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比麵對死靈霸主的超相位劍還要棘手的……挫敗感。
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身上那套精工動力甲被打磨得光可鑒人,每一枚純潔印記都經過了精心梳理,身後的深紅鑲金披風無風自動,彰顯著他無與倫比的威嚴。
他是帝國的英雄,是羅伯特·基裡曼最鋒利的劍(雖然他自認為是這樣),他應當在戰場上斬殺大魔,或者在戰略室裡規劃星區的命運。
然而,原體卻給了他一個任務。一個據說“隻有最榮耀、最耐心、最完美的戰士才能勝任”的任務。
給那個叫艾琳的女孩上課。
“教導她什麼是帝國的榮耀,什麼是被選中者的職責,以及奧特拉瑪的神聖歷史。”基裡曼是這麼說的,臉上帶著一種西卡留斯看不懂的、甚至有點像是想笑的表情。
“我相信隻有你,卡托,能讓她明白‘被選中’的含義。”
這無疑是極高的讚譽!西卡留斯挺起了胸膛。既然是原體的命令,那這就不是帶孩子,這是一場關於靈魂重塑的神聖戰役!
“咳咳。”
西卡留斯清了清嗓子,那聲音通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回蕩在空曠的簡報室裡。
“聽好了,凡人。”西卡留斯揮舞著手中的教鞭,指向星圖上的一顆星球,“正如我,卡托·西卡留斯,剛才所說的,大遠征是一場由帝皇發動的偉大的……”
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他激昂的陳詞。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氣,哪怕隔著陶鋼胸甲,他的血壓也開始升高。他低下頭,看向坐在第一排(也是唯一一排)的那個小女孩。
艾琳正趴在那張巨大的桃花心木戰術桌上。她手裏握著一把儀式短劍——那是原體親自賜予的神聖之物——此刻卻被她當成了雕刻刀。
她正極度無聊地用劍尖在桌角上刻著一隻看起來像是豬,又像是老鼠的生物。
而在教室的角落裏,負責安保的瓦羅中士正像一尊雕像一樣站著,但他頭盔微微偏轉的角度出賣了他——這個平時嚴肅的傢夥絕對在看笑話。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不得不提高音量,甚至帶上了一點他在戰場上嗬斥新兵的威勢,“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卡托·西卡留斯,講述關於馬庫拉格第77次榮耀防禦戰的細節?”
艾琳停下了手裏的“雕刻工作”。她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睛裏寫滿了迷茫和睏倦,嘴角甚至還有一點晶瑩的口水痕跡。
“啊?哦……我聽著呢,聽著呢。”艾琳敷衍地點點頭,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你說你帶著一百個人衝進了好多好多綠皮怪物裏麵,然後就把他們給一頓亂砍了。”
“是戰略突擊!不是亂砍!”西卡留斯糾正道,手中的教鞭敲得桌子砰砰作響,“那是戰術!是勇氣!是……”
“那個……西卡留斯大公?”艾琳突然舉手打斷了他。
“請講。是不是終於對戰術細節產生了疑問?”西卡留斯心中一喜,看來這孩子還是有救的。
“不是。”艾琳眨了眨眼,一臉天真地問道,“我就想問問,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達摩克裡斯灣,那些頭上光禿禿、麵板藍藍的異形……他們的肉好吃嗎?”
西卡留斯愣住了。他那經過基因改造的大腦瞬間宕機。
“……什麼?”
“就是好吃嗎?”艾琳比劃了一下,“你看,他們的皮是藍色的,那他們的肉是不是像那個藍莓一樣是甜的?還是說像變異鼠肉一樣是酸的?”
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角落裏的瓦羅中士突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西卡留斯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青筋直跳。這是對榮耀戰爭的褻瀆!這是對阿斯塔特聖典的侮辱!
“異形是用來凈化的!是用來毀滅的!”西卡留斯咆哮道,他再也維持不住那種貴族式的優雅了,此時他更像是個被氣壞了的體育老師。
“不是用來吃的!我們不吃異形!我們也絕對不會去嘗鈦族人是不是藍莓味的!這是異端思想!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那幫野蠻的太空野狼?”
“我就問問嘛……”艾琳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在巢都,要是打死一隻大老鼠,那是可以吃三天的……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裏默唸了三遍《阿斯塔特聖典》中關於“耐心”的章節。
原體說得對,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這個孩子來自底層,她的世界觀是扭曲的,需要矯正。
“好吧,我們跳過歷史課。”西卡留斯決定換個教學方針,“我們來講戰術。這是生存的基礎。”
他調出全息投影,模擬了一個戰場環境。
“假設,”西卡留斯指著投影,“你現在身處廢墟之中。你的前方有三十個全副武裝的異端信徒正在逼近,你的後方是死路,你的彈藥耗盡,手中隻有一把短劍。作為帝國的戰士,你該怎麼做?”
西卡留斯挺起胸膛,等待著標準答案。他在期待這個女孩能說出諸如“死守陣地”、“向神皇祈禱併發起最後衝鋒”或者“高呼基裡曼之名英勇就義”之類的話。
艾琳盯著那個投影看了一會兒,咬著手指甲,眉頭緊鎖。
“三十個傢夥?手裏還有槍?”
“是的。而且他們很餓。”西卡留斯補充道,試圖增加緊張感。
“那我躺下。”艾琳果斷地說。
“躺下?”西卡留斯一愣,“你是說尋找掩體進行伏擊?不,那裏是平地,沒有掩體。”
“不是掩體。我就直接躺在死人堆裡。”艾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會把血抹在臉上,然後屏住呼吸,舌頭伸出來一點點,裝死。”
西卡留斯的表情凝固了。這不符合榮耀。這不符合聖典。這是懦夫的行為。
“然後呢?”他咬著牙問。
“然後等他們走過去啊。”艾琳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手裏比劃了一個捅刺的動作,“他們肯定會去翻屍體找值錢的東西。等那個帶頭的老大走過去,背對著我的時候……”
“我就跳起來,用這把刀狠狠紮它的腳脖子!把他的那根腳筋挑斷!他肯定會疼得哇哇叫,摔倒,然後把後麵的人壓倒。”
“這時候我就撒腿跑,鑽進下水道裡,他們體型那麼大,肯定追不上我。”
艾琳說完,一臉“我很機智吧快誇我”的表情看著西卡留斯。
角落裏的瓦羅中士這次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類似漏氣輪胎般的笑聲。
西卡留斯沉默了。他想反駁。他想大聲斥責這是卑鄙的、毫無榮耀的行徑。阿斯塔特絕不會裝死!阿斯塔特絕不會捅腳脖子!
但是……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指揮官,他在腦海裡模擬了一下這個場景。一個沒有動力甲、沒有力量的凡人小女孩,麵對三十個異端。如果是正麵衝鋒,她會在0.1秒內變成肉泥。
而如果是裝死捅腳脖子逃跑……生存率可能會從0%提升到15%。
該死。她是戰術正確的。
“這……這是極度猥瑣的戰術!”西卡留斯最後隻能憋出這麼一句評價,臉漲得通紅,“這沒有榮耀!當你回到泰拉,難道你要告訴神皇,你是靠裝死活下來的嗎?”
“活著不就是最大的榮耀嗎?”艾琳反問,眼神清澈得讓西卡留斯無法直視,“老喬說過,死人沒有榮耀,隻有爛骨頭。”
西卡留斯被噎住了。他發現自己竟然辯不過一個沒上過學的巢都野丫頭。
課程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經變得極其詭異。西卡留斯試圖灌輸高尚的騎士精神,艾琳則不斷用巢都的那套“艾琳生存法則”進行曲解。
“決鬥前要行禮?”——“那不是給對麵瞄準腦袋的機會嗎?”
“不在背後攻擊?”——“可是背後沒有眼睛啊,打起來最疼。”
“為了旗幟犧牲?”——“旗幟能吃嗎?能擋子彈嗎?”
一個小時後。
西卡留斯覺得自己快瘋了。他的榮耀觀正在遭受降維打擊。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話多”且“死板”。
而艾琳也無聊到了極點。這個藍罐頭叔叔一直在說些聽不懂的大道理,而且還不讓她吃零食。
她看著西卡留斯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想起了這些天,飛船上的人在談論到她體內那個“發光的自己”出來時,這個大個子嚇得跪在地上的樣子。
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在艾琳的小腦瓜裡冒了出來。
【謔?丫頭想幹嘛?等等……她這是要……?哈哈哈哈,倒要看看咱們的二連長這次膝蓋軟不軟。】
“……所以,綜上所述,阿斯塔特聖典不僅是一本戰術手冊,更是……”
西卡留斯正講到興頭上,突然發現下麵的艾琳不對勁。
她低著頭,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手中的短劍“噹啷”一聲掉在桌子上。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停了下來,眉頭一皺。
艾琳猛地抬起頭。
西卡留斯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隻見艾琳翻著白眼,隻露出慘白的眼球,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緊繃著,顯出一種詭異的木然。她張開嘴,並沒有發出聲音,而是發出了一種像是嗓子裏卡了痰,又像是為了壓低聲線而刻意製造的嘶啞低吼:
“……西……卡……留……斯……”
僅僅是這一個名字,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西卡留斯瞬間回想起了那天在伊阿克斯戰場上,以及在將艾琳帶上醫療室時曾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威壓。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是對人類之主偉力的絕對臣服。
難道……帝皇又降臨了?是因為我講課講得太爛了嗎?還是因為我剛才批評了她?
冷汗瞬間浸透了西卡留斯的緊身衣。他那原本挺拔如鬆的身姿,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開始不受控製地彎曲。
艾琳繼續她的表演。她學著那天腦海裡聽到的聲音節奏,一字一頓,努力裝出威嚴的樣子(雖然在旁觀者眼裏像是在模仿殭屍):
“你……真的……很……聒……噪……”
“砰!”
一聲巨響。
榮耀的卡托·西卡留斯,馬庫拉格的冠軍,毫不猶豫地雙膝重重砸在簡報室的地板上。這一跪是如此堅決,以至於地板都被動力甲的膝蓋砸出了兩個小坑。
他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雙手交叉在胸前,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陛下!恕罪!我……我隻是……”西卡留斯語無倫次,哪怕麵對惡魔原體他都沒這麼慌過,“我隻是想履行攝政的命令!我並沒有……我這就閉嘴!我這就去禁閉室麵壁!”
角落裏的瓦羅中士這次沒有笑。他也嚇了一跳,手已經按在了爆彈槍上,但看到連長跪得那麼乾脆,他也下意識地準備單膝跪地。
然而,就在瓦羅的膝蓋彎到一半的時候,他那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並沒有靈能波動。
沒有金光。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臭氧味。沒有鋼鐵光環的嗡鳴聲。
甚至……那個“神皇”的嘴角正在瘋狂抽搐,像是在憋笑。
“噗……”
一聲沒憋住的漏氣聲從艾琳嘴裏傳出來。
緊接著是:“噗哈哈哈……哈哈哈鵝鵝鵝!”
艾琳再也裝不下去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叔叔!你的表情!好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胖鴿子!哈哈哈哈!”
簡報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依然跪在地上的西卡留斯僵住了。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沒有金光。沒有神皇。隻有一個笑得快要從椅子上掉下來的小女孩。
他的臉瞬間從蒼白變成了豬肝色,那是羞憤、震驚以及一種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絕望。他堂堂二連長,竟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用這樣的招數給耍了!
但他能怎麼辦?拔劍嗎?那是原體的客人!是神皇的容器!
西卡留斯從地上站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生鏽了一萬年的死靈武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回哪怕一絲絲的尊嚴。
“這……這是極度不恰當的玩笑!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委屈,“這是對神聖信仰的褻瀆!這是……”
“可是你真的跪得好快哦。”艾琳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臉無辜地補刀,“比老喬看見執法隊跪得還快。”
西卡留斯感覺自己的胸口中了一記熱熔槍。
“今天的課程結束!”
西卡留斯猛地轉身,披風甩出一個憤怒的弧度。他抓起桌上的資料板,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傷心地了。他要去找個沒人的訓練籠,把所有的怒火發泄在那些可憐的伺服靶子上。
瓦羅中士站在門口,看著氣沖沖走過來的連長,努力讓自己的麵部肌肉保持靜止,但那微微顫抖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
“不許笑,瓦羅。”西卡留斯路過他身邊時,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這是命令。”
“是,連長。”瓦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變調。
就在西卡留斯即將跨出大門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頓了一下。
這位驕傲的連長猶豫了片刻,從他那寬大的腰帶儲物格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金屬盒。他沒有回頭,隻是反手一拋。
那個金屬盒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啪”的一聲,準確地落在了艾琳麵前的桌子上。
艾琳愣了一下,拿起盒子。那上麵印著奧特拉瑪的高階後勤標誌。
開啟一看,裏麵是一整塊未拆封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純可可巧克力——那是隻有高階軍官才能享用的戰略補給品,在某些巢都甚至能換一條命。
“那是戰略補給,不是零食!”
門外傳來了西卡留斯那依然強撐著威嚴、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的聲音,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記住!下次不許再用這種卑劣的戰術!這不榮耀!”
艾琳捧著那盒巧克力,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眨了眨眼睛。
她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那是高階貨的味道。
“嘿嘿……”艾琳舔了舔手指,對還在房間裏的瓦羅中士說道,“這個藍罐頭叔叔雖然嗓門大,人還怪好的嘞。”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這傢夥,傲嬌屬性也是沒誰了。話說回來,這小丫頭也太聰明瞭。……能讓著名的“我是卡托·西卡留斯”吃癟,還真挺有想法啊。】
瓦羅中士看著那個正在開開心心吃巧克力的小女孩,終於不再壓抑,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知道,這艘正在飛往馬庫拉格的戰艦上,枯燥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而一則“榮耀連長被小女孩嚇跪”的傳說,開始在榮耀衛隊的內部通訊頻道裡流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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