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隻遮天蔽日的腐爛巨手化作黑雨消散,那股始終籠罩在戰場上的、名為“邪神親自下場”的壓迫感瞬間崩塌。
戰場上數以萬計的死亡守衛——那些穿著臃腫動力甲、沉默的瘟疫戰士們,突然齊齊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動作僵住了,就像是發條耗盡的玩偶。
“呃……”
一聲微弱的、帶著困惑的呻吟,從一名瘟疫戰士已經爛掉了一半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那個名為“永恆生命”的幻夢破碎了。
痛覺回歸了。
嗅覺回歸了。
視覺,也終於不再被那層充滿“慈愛”的濾鏡所矇蔽。
“啊……啊!!”
一名瘟疫戰士丟掉了手中的爆彈槍,驚恐地低下頭。
他看到了自己裂開的腹部。那裏沒有神聖的賜福,隻有露在外麵的、已經變成黑綠色的血盆大口,以及在裏麵鑽來鑽去的白色蛆蟲。
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是“生命的花香”,那是令人作嘔的腐臭和**味。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麼了?!”
他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瘋狂地想要把腸子塞回去,但觸碰到的隻有滑膩的爛肉。
這種慘叫聲像是瘟疫一樣,瞬間在整個平原上蔓延開來。
“眼睛!我的眼睛裏有東西在爬!”
“好痛!這是什麼?我為什麼變成了一堆爛肉?!”
“殺了我!快殺了我!!”
剛才還像沉默的洪流般,不可阻擋的混沌阿斯塔特,變成了一幫身陷噩夢的精神崩潰者。
失去了邪神的精神控製和感官遮蔽,這些曾經榮耀的阿斯塔特們,終於看清了自己在一萬年後變成了什麼樣的可悲怪物。
不再是戰士。
隻是被困在腐爛屍體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悲扭曲的靈魂。
半空中。
莫塔裡安緩緩降落。
他那雙**的腳踩在泥濘的地上,周圍是打滾哀嚎的子嗣們。
他沒有說話。那張蒼白、乾淨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裏,倒映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他們……沒救了。”
基裡曼緊握著他的統禦之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看著那些慘叫的敵人,眼神中滿是複雜。
“肉體已經徹底壞死了。全靠亞空間的巫術給他們以幻覺。現在亞空間的影響斷了,他們隻是在經歷照鏡子的過程。”
“我知道。”
莫塔裡安輕聲說道。
他半蹲下身,看著一名爬到他腳邊的死亡守衛。
那名戰士已經認不出原體現在的樣子了,他隻是本能地伸出腐爛、與動力甲合為一體的手,抓住了莫塔裡安的腳踝,哭喊著:
“救救我……父親……好痛……”
莫塔裡安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那名戰士那滿是膿瘡的頭盔上。
“忍一忍,吾之子嗣。”
莫塔裡安的聲音溫柔得不像是那個死亡之主。
“馬上就不再痛苦了。”
艾琳走了過來,站在莫塔裡安身後。
她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感到噁心,隻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幫幫他們吧。】
老黃的聲音在莫塔裡安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沉重的嘆息。
【別讓他們像怪物一樣繼續受苦了。這是你作為基因之父,能給他們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仁慈。】
【至於你……】
老黃的視線掃過莫塔裡安那具雖然發光、但正在因為剛才的超負荷爆發而出現裂紋的靈能軀體。
【這具身體隻是我用靈能維持出來的,總是不如物質軀體那樣穩定,而且離開我的靈能覆蓋範圍撐不了太久。等這裏的事結束後,讓羅伯特帶你去找找那個叫貝利撒留·考爾的。】
【那機油腦袋還挺能折騰,連原鑄都能造。讓他試試給你重新造個肉身,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畢竟總不能讓你一直當個發光的大燈泡到處晃悠。】
莫塔裡安愣了一下,隨後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謝謝您……父親。”
他重新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身上那股並未散去的、源自帝皇之劍的金色靈能,開始在他掌心匯聚。
“第十四軍團所屬……吾之子嗣們。”
莫塔裡安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壓過了那些慘叫聲。
“我很抱歉。我帶你們走錯了路。”
“但現在……噩夢該醒了。”
“呼————”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手中噴薄而出。
這火沒有熱度,也不再狂暴。
它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輕輕拂過戰場。
金色的火苗在每一個痛苦掙紮的死亡守衛身上燃起。
奇蹟發生了。
隨著火焰的燃燒,那些淒厲的慘叫聲平息了。
那些戰士不再打滾。他們臉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得以解脫的安詳。
汙穢的爛肉在金光中化作了灰燼。
而在灰燼之上。
一道道雖然殘破、黯淡,但卻洗去了綠色汙染的金色流光,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個不再被混沌扭曲的靈魂。
他們並沒有像普通的惡魔那樣消散在虛空中。
在艾琳的注視下,這些金色的光點像是一群找到了家的螢火蟲,朝著她匯聚而來。
“嗡——”
她胸口的那串紅寶石項鏈再次亮起,發出柔和的吸力。
成千上萬道靈魂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顆紅寶石之中。
原本深紅色的寶石,此刻內部彷彿點亮了無數顆星辰,變得璀璨奪目,甚至有些發燙。
幾分鐘後。
戰場徹底空了。
沒有了屍山血海,沒有了惡臭的怪物。
隻剩下一眼望不到邊的、鋪滿了整個平原的白色灰燼,在風中飄散。
這就是絕大部分第十四軍團“死亡守衛”叛亂派係的終結。
也是他們遲到了一萬年的歸家。
艾琳雙手捧著那顆滾燙的項鏈,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老黃……這麼多‘人’擠在裏麵,會不會把你給擠爆了啊?”
【放心吧,小艾琳。】
老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理上的疲憊,但依然帶著股弔兒郎當的勁兒。
【這點靈魂也就是多加點伺服器擴容的事兒。這點記憶體還是有的。】
【不過……】
老黃話鋒一轉,語氣裡居然帶上了一絲後怕和自嘲。
【剛才‘大號’那給人的感覺……嘖嘖……真特麼嚇人。】
【那種毫無感情、絕對理性、把萬物都當成數字的冰冷……嘖嘖。】
【還好我隻是個被拉壯丁的倒黴蛋。這要是真變成了那個樣子,那我還能算個人嗎?】
艾琳撇了撇嘴:“你本來就不太正常。”
【我去!你怎麼跟第二老爹說話呢?】
老黃笑罵了一句,隨後沉默了一下。
【行了,別貧嘴了。仗打完了,但也留下了個爛攤子星球。】
【而且……最尷尬的時候到了。】
艾琳愣了一下:“什麼尷尬?”
【你看那邊。】
艾琳順著老黃的指引看去。
在戰後的灰燼荒原上。
兩個巨人正麵對麵站著。
一個是穿著受損的命運鎧甲、剛剛死裏逃生的帝國攝政,羅伯特·基裡曼。
一個是**著上身、渾身散發著微弱金光、剛剛親手凈化了自己軍團的回歸原體,莫塔裡安。
兩人之間相隔不到五米。
周圍的卡爾加、阿格曼、文崔斯等一眾極限戰士,以及剛剛坐運輸機趕來的科爾全和西卡留斯等人,一個個手足無措地站在遠處,不知道該舉槍還是該行禮,隻能尷尬地盯著腳下的灰。
空氣安靜得可怕。
基裡曼看著莫塔裡安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莫塔裡安也看著基裡曼,眼神複雜,兩隻手有些侷促地不知道該往哪放。
畢竟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拿著鐮刀想請這位兄弟兵分兩路進駐納垢花園。
這大概是全銀河係最尷尬的“兄弟重逢”現場了。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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