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
掌聲從對峙的兩群被視為異端的星際戰士們中間傳來。
夜之子嗣們同時轉頭,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白色頭髮、穿著有些泛灰的粗布袍子、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凡人女孩,正靠在牆角,雙手快活地拍著。
她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家庭肥皂劇。
“精彩,太精彩了,沒想到我的子嗣,也分裂的像那群阿爾法瑞斯的樣子了。”
女孩開口了,聲音稚嫩,但語調卻老氣橫秋,如同活了萬年的怪物。
聽到這凡人女孩這絕對大膽的評價,超人般的夜之子嗣們都愣了起碼兩秒。
“哈哈哈哈哈哈——!!”
阿瑟布斯率先笑了出來。
利斧之主彎著腰,拍著大腿,連他的獠牙都笑得打顫,身後的混沌星際戰士也附和著笑了起來。
這笑聲在破破爛爛的艙室裡回蕩,震得天花板上的碎渣直掉。
“我竟當是哪位原體降臨於此了!”
阿瑟布斯笑的陰森極了,按理說正常的凡人女孩早就被他嚇成了屍體或被混沌影響瘋了。
他用斧子指著艾琳,“弱小的凡人幼崽,也跑到這裏來裝神弄鬼?”
“大人,也許她迷路了,或許是薩哈爾那老東西邀請她來參加這場‘歡聚派對’的。”
一個臉上塗滿傷疤的混沌戰士咧嘴道。
“不對不對。”另一個渾身鐵釘的午夜領主尖聲說。
“我看她是來給我們送開胃小菜的!如此細嫩的皮肉,一定比偽帝那些硬邦邦的星界軍好吃多了!”
又是一陣鬨笑。
阿瑟布斯擦了擦眼角,滿臉輕蔑地俯視著不及他腰高的女孩。
“小丫頭,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誰的可怕子嗣嗎?”
他故意往前邁了一步,恐懼之意從他身上溢位,壓迫感十足。
“吾乃克裡格·阿瑟布斯,利斧之主,恐懼之眼的——”
“閉嘴,你這愚蠢的傢夥。”
聲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阿瑟布斯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身後那些混沌戰士也安靜了。
“哈哈哈哈!她讓我們閉嘴!”一個戰士故意捏著嗓子尖叫道,“好凶啊!我好害怕啊!”
“小崽子,你是不是在家聽多了故事,跑到這兒來演戲了?”
另一個混沌老兵嘲諷道,“這裏可不是遊樂場。”
阿瑟布斯重新笑起來,但他笑的時候,眼睛一直在打量那個女孩。
不對勁。
他說不上哪裏不對勁。但一個凡人幼崽,出現在這種地方,麵對幾十個混沌星際戰士,居然不哭不跑不發抖?
要麼是傻子,要麼是——
“阿瑟布斯,如果我是你,我就絕不會做出這等行徑。”
另一個聲音響起。
年輕先知沒有笑,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輕視。
他站在那裏,全黑的眼瞳死死盯著艾琳,額頭上的青筋在跳,鼻血又開始往外滲。
“年輕的先知,你……不會真他媽的信了吧?”阿瑟布斯嗤笑一聲。
德西姆斯沒理他。
他在那個女孩身上看到了……什麼都沒有。
不是什麼都沒有的空白,更像是深不可測的黑暗,像無垠的虛空,或是一片深淵,而他就站在永夜懸崖邊上往下瞄,卻看不到它的底端。
他的靈能觸角剛碰到那個女孩,就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下似的。
疼。
是過於強大的靈能帶給靈魂的壓迫痛苦。
“你……”德西姆斯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艾琳”……或者說,科茲歪了歪頭,正要開口。
“咚。”
一聲悶響。
所有人再次轉頭。
薩哈爾跪下了。
從對峙開始就一直沉默的老兵,閃電爪上還閃爍著電弧的利爪大師,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著沒戴頭盔的頭顱,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夜之主。”
這個稱呼讓艙室裡炸開了鍋。
“薩哈爾!這是何等的可笑?!”阿瑟布斯怒吼。
“老東西,你是不是老年癡獃了?”另一個混沌戰士罵道。
薩哈爾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看著艾琳——不,看著他的父親。
眼眶泛紅,因為某種壓抑了一萬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終於見證了,軍團在您眼前重聚,無論您變成什麼樣子,以何種形態歸來。”
薩哈爾的聲音在顫抖,“第八軍團第一大連連長,索·薩哈爾,向您致敬。”
他頓了頓。
“我向您提議,法庭應當重啟,所有背棄軍團信條的叛徒,應當重新接受審判。”
……
與此同時·艾琳的意識空間
沙發、茶幾、以及基裡曼辦公桌上同款的馬庫拉格式枱燈。
牆上掛著科茲喜歡的暗色調掛毯,角落裏有艾琳整天抱著的毛絨抱枕。
午夜幽魂坐在沙發上,麵對著一個正在翻白眼的小姑娘。
“所以……”
艾琳的聲音古怪,像在憋笑又有點兒無語,“外麵那些說話奇奇怪怪的鐵罐頭,都是你的兒子?”
科茲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那笑容放在一個原體臉上,怎麼看怎麼心虛。
“基因學角度來說,確實如此。”
“基因學角度?”艾琳哼了一聲,“你就狡辯吧。”
她偏過頭,不看科茲,但嘴上沒停:“我看外麵那些傢夥,身上掛的不是皮就是骨頭,有的還掛著半條新鮮胳膊,這跟你學的吧?”
科茲的靈魂飄到艾琳正對麵,義正言辭地豎起一根手指。
“那些都是罪人留下的,在諾斯特拉莫,這是午夜幽魂的規矩,以恐懼止惡,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麼,那些真正罪大惡極的人,確實應該得到相應的……懲戒。”
艾琳翻了個白眼。
“這句你倒是記得清楚。”
科茲訕訕地笑了一下。
他伸手想摸艾琳的頭髮,被一巴掌拍開了。
再伸手,又被拍開,科茲執著的第三次伸手,艾琳沒拍,隻是瞪了他一眼。
科茲順勢把手放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行了行了。”
艾琳掙紮了兩下,沒能掙開,乾脆任由他肆虐自己的頭髮了。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科茲眼睛一亮。
“你不就是想跟你的那些子嗣互動一下嘛。”艾琳撇撇嘴,“真是麻煩的大蝙蝠。”
科茲連忙點頭,雖然這種點頭的樣子對於一個原體來說實在不夠體麵。
如果被他的前家庭教師福格瑞姆看到了,大概會讓其產生自己的教導力不夠完美的想法。
“但是說好了啊。”
艾琳轉過身,伸出食指,戳在科茲胸口。
“別到時候我一醒過來,就看見一堆人圍著我,一口一個‘父親’地叫,不然——”
她舉起小拳頭,在科茲眼前晃了晃。
粉色的,小小的。
威脅一個基因原體,還是他這樣在兄弟們中也出了名的不好相與者,科茲覺得這大概是銀河係裏最好笑的事情。
但他沒笑。
把手放到心口處,微微低頭,科茲學著他官僚兄弟的樣子,故作嚴肅地說:
“我將遵從殿下的意思。”
艾琳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她彎下腰,脫下鞋子,朝著科茲的臉就扔了過去。
科茲微笑著側頭躲過。
鞋子飛過沙發,砸在掛毯上,啪嗒落地。
“你還敢躲?”艾琳又脫了另一隻。
“殿下可沒說不許躲。”
“那我現在說了!”
第二隻鞋飛過來。
科茲又躲開了。
一大一小兩股笑聲在意識空間裏回蕩。
艾琳笑得直不起腰,科茲看著她,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笑聲停了。
艾琳靠在沙發上,喘著氣,突然問了一句:
“你出去辦事兒了,那我幹嘛?好無聊的。”
“你就待在這裏唄。”科茲說,“想幹嘛幹嘛,實在無聊,可以翻翻我的記憶。”
“你的記憶?”艾琳皺了皺鼻子,“全是砍人和剝皮吧?我纔不看。”
科茲扯了扯嘴角,也沒反駁。
他站起身,理了下衣領。
“我去了。”
“去吧去吧。”艾琳揮揮手,像趕蒼蠅,“早點回來,別把我的手搞髒了。”
“遵命。”
科茲的身影開始變淡。
就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他聽到艾琳嘟囔了一句:
“一群便宜兒子……那我得怎麼跟他們相處嘛……”
……
【斯拉可二號軌道空港·艙室內】
黑暗的靈能像潮水一樣湧出。
一位半神正在驅使著它。
女孩的頭髮無風自動,黑瞳深處似乎有星光在旋轉,她站在那裏,身形單薄,但那股壓迫感讓在場每一個午夜領主的基因都開始顫抖。
這是刻在他們的基因裡的悸動。
無法抗拒。
“噗通。”
第一個跪下的,是德西姆斯身後的一個較為年輕的戰士。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閃電爪垂下,戰幫的老兵們單膝跪地,頭盔低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
“父親……”
德西姆斯還沒有跪下。
年輕先知站在那裏,渾身顫抖,盯著那個女孩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那雙眼睛騙不了人。
那雙眼睛裏裝著的,是午夜幽魂的本質。
“你……真的是……”德西姆斯的聲音在發抖。
“我名為科茲。”原體用清脆的聲音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康拉德·科茲,第八軍團之主。你們那,失蹤了一萬年的基因之父。”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阿瑟布斯。
“雖然以為你們已經夠沒底線了,但沒想到,再次與你們見麵時,我的子嗣裡,還有這麼大一堆……突破下限的垃圾。”
阿瑟布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怒吼,想舉起斧子把眼前這個詭異的女孩劈成兩半。
但他動不了。
那股可怕冰冷的靈能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他按在了原地。
“別費勁了,阿瑟布斯。”
科茲看著他,眼神像在看某種不可食用的渣滓,“你在亞空間的造物那裏乞來的邪力,連我的鞋底都夠不著。”
她往前走了一步。
袍子在血泊中拖行,卻沒有沾上一滴汙漬。
“以我的所見,軍團現在分成了三派,當然這並沒什麼奇怪的。”
科茲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阿瑟布斯。
“其中,有的像你這樣,把自己賣給了亞空間,變成了渾身上下落滿蛆蟲的……東西。”
手指移向德西姆斯。
“至於……像你們這樣的,在銀河裏到處流浪,雖然也會與混沌合作,偶爾還像罪犯一樣劫掠,至少還算是留著第八軍團的骨頭。”
手指最後落在薩哈爾身上。
“最後是你,薩哈爾,你太過於看重夜之王冠了,也對你的兄弟不夠果斷,一直藏著,一直等著,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影子。”
全場安靜得能聽到異形的血滴落的聲音。
科茲收回手,背在身後。
午夜領主們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這姿勢,我們的原體竟然是這般的……的可愛!
但在場沒有一位午夜領主敢於表露出一絲這想法。
“現在,我回來了。”
科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第八軍團,將會重建。”
阿瑟布斯終於憋出了一句話:“這不可能?你已經死了!你現在隻不過是一道殘——”
“是一道什麼?”女孩低頭笑吟吟地看著他。
靈能威壓猛地收緊。
阿瑟布斯感覺自己的脊椎在嘎吱作響。
“噗通。”
他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並非混沌領主已虔誠到這般境地,而是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了。
科茲飄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艾琳高出兩倍的龐然大物。
“憑我現在就能把你壓成肉餅。這個理由夠不夠?”
阿瑟布斯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科茲沒再看他。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夜蝠議會、黑甲衛都將會重建。”
他的目光掃過德西姆斯和薩哈爾,但他沒能看見那個最熟悉、最讓他期盼的身影,這讓原體感到一陣失望。
“我需要人手、需要遵循我的信條、沒被亞空間泡爛,還認得清自己是誰的人。”
德西姆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女孩——不,基因尊主。
“如果您真的是我們的父親……”
德西姆斯的聲音很輕,“那您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科茲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出來。
那笑容裏帶著複雜的意味……無奈、尷尬還有別的什麼。
“這件事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
“簡單來說——我借住在一位高貴女士的身體,她是個好姑娘,就是偶爾脾氣有些犟。”
艙室裡一片死寂。
德西姆斯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了。
就連阿瑟布斯都忘了掙紮,瞪大眼睛看著科茲。
“您……您說……什麼?”
“嗯。”
科茲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是這樣。”
頓了頓。
“她好像不喜歡我叫她房東,所以我現在叫她殿下。”
又是一片死寂。
德西姆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最後,他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想問但沒人敢問的話:
“那……如果您不在,我們該叫她什麼?”
科茲想了想。
“叫姑姑。”
“……”
“或者大小姐。”
“……”
“或者——還是殿下吧,可別惹她,她生氣了會用鞋扔我。你們還沒有我這個待遇。”
艙室裡,午夜領主們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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