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奇妙的感覺……”
血伶人喃喃自語。
“即使是在封閉的物質宇宙帷幕中，也能感受到這種不可思議的排斥力……”
它伸出那隻從右肩胛骨硬生生延伸出來，縫合著血肉的蒼白手臂。
這動作有些病態的顫抖。
緩緩挑開眼前嬌小身影的兜帽。
“嘩啦。”
防水布料滑落。
一頭白的能分辨出，周邊漂浮著的塵埃的長發，瞬間傾瀉而下。
她的臉頰略帶些嬰兒肥，美好得讓陰暗的對接艙都明亮了起來。
讓原體也為之傾倒的麵龐，展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
奧魯斯和他身後的皮爾克斯家族護衛們都呆住了。
所有流動的想法，所有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女孩的正撅著嘴，似乎嫌棄眼前的異形造物太過醜陋，淺黑色的眼眸中隻透著一股天真散漫。
但凡是在場的人類，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鬆快和安心。
“太美了……”
奧魯斯獃滯地呢喃。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中巢平民……”
但這短暫的寧靜，立刻被一聲瘋癲的尖銳驚呼聲打破。
“太美麗了！！這是多麼美妙絕倫的事物！！！”
血伶人簡直興奮到了極點。
因為不能自已的狂喜，他失去了對語言的掌控，口中不斷噴出古老拗口的靈族語言，時而夾雜著一兩句低哥特語尖叫。
“那些躲在科摩羅的先知們說的是真的！沉迷於算計的老不死們，這次真的看到了新的‘道路’！”
血伶人圍繞著艾琳遊走，打量著這個幼體的所有細節，身上的每處骨質支架都在興奮地顫抖、舞動。
他甚至在興奮中自言自語了起來。
“數月之前……這片銀河的網道發生了災難性的震蕩！那些瞎眼的先知們預見了一股異常的實體，落入了這片猴子們佔據的骯髒世界！”
血伶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乾癟的眼窩中流下了太過亢奮而分泌出的生化水滴。
“這具軀殼……這個幼體！她體內蘊含的東西，足以讓靈魂之海的潮汐都避之不及！”
血伶人肩部延伸出的手臂，舉起了一把手術刀，對著半空瘋狂揮舞。
“隻要……隻要我能將她活著帶回黑暗之城！”
“噢……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先把她固定在解剖台上！先讓她的恐懼滲透到皮肉中……接著再……切開她完美的麵板！哦～！”
“再然後……然後……抽乾她的骨髓和血液！提取出那偉大的、讓惡魔都無法侵擾的抗性基因！”
“她將成為重塑血肉之性的究極素材！隻要能提煉出她基因中的免疫力，偉大的族裔就再也不用躲藏了！就能徹底切斷大敵對我們靈魂的無盡吸食！那吞噬一切的，將再也……”
就在血伶人暢想著偉大的未來，並進行激昂澎湃的宣言時。
那個被它視為“究極解剖素材”的人類幼體。
並未像預想中的那樣瑟瑟發抖或者痛哭流涕。
艾琳隻是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鼻子在空氣中扇了扇。
她隻覺得眼前的醜陋玩意，實在是瘋癲的可以，就連曾經住在她腦海裡的某個傢夥，初次見到那些白毛的戰鬥修女時也沒這麼癲狂。
“你在這嘰裡咕嚕什麼呢？都不覺得自己身上很臭嗎？”
艾琳撇了撇嘴。
“哪來的沒長毛的變異老鼠精啊。”
正沉浸在偉大的變革實驗，以及種族救贖中的血伶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沒有嘴唇的鋸齒口腔大張著。
它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隻人類幼體，
自己這樣一位偉大的、淩駕於血肉之上的痛苦構造大師。
居然被一個卑微的“猴子”幼崽，當麵罵了。
難道這隻幼體的恐懼神經或者下丘腦部分有些缺陷？
她不會害怕自己手下的淩虐者嗎？
下一秒，有人就用實際行動給出了回答。
“砰——喀啦！”
站在艾琳身側左右的兩座高大肉山，在同一時間暴起。
兩條號稱“足以電死格洛克斯獸”的電子囚枷，被恐怖的力量崩成了亂飛的廢鐵塊。
“敢對夜之主不敬——”
薩哈爾的聲音低沉如悶雷。
“異形——”
他的閃電爪瞬間彈出。
幽藍的電弧在爪尖跳躍。
“死！！！”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省略了任何名號。
利爪大師的身軀鬼魅般前沖。
“呲啦——！”
鋒利無匹的利爪在半空中劃過。
兩名端著步槍的靈族，喉管連同尖刺護甲一起，被平滑地切開。
異形的鮮血高噴而出，濺到了穹頂上。
而在右側。
卡托蘭雙臂掄圓。
散發著分解力場的巨劍揮起。
“轟！”
舉著鐳射槍試圖射擊的防衛軍士兵，連人帶槍，被打成了一團血肉糊糊。
“敵襲！！！”
副官凱倫反應過來，尖聲大叫起來。
薩哈爾的閃電爪每次揮出，都有一個黑暗靈族雇傭兵或幾個防衛軍士兵被撕成碎片。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前一秒還在左邊撕碎了一個靈族，下一秒就出現在右邊，將一名試圖舉槍射擊的護衛連人帶槍劈成兩半。
“保護殿下！”
卡托蘭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擋在艾琳麵前。
雙手巨劍橫在身前，如一麵不可撼動的堅盾。
任何膽敢靠近的敵人，都被他一劍拍飛。
“該死！該死！該死！”
奧魯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開槍！給我開槍！打死他們！”
剩下的護衛們恐懼地扣動扳機。
光束在封閉的艙室內亂飛。
但薩哈爾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光束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倒有好幾發打在了自己人身上，引發一連串慘叫。
“你們這群廢物！”
奧魯斯咆哮著，轉身就跑。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身子在拖後腿。
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滴在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血伶人並沒有像奧魯斯那樣驚慌失措。
它扭曲的麵容上，驚恐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緊接著，一種更加瘋狂扭曲的表情爬到了臉上。
“嗬嗬……嗬嗬嗬嗬……”
血伶人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它背後的骨質支架猛地張開，十幾支注射器同時噴射出瑩綠色和深紫色的霧氣。
霧氣在它周圍凝聚，形成了一道屏障。
“兩個鐵甲之人。”
血伶人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充滿了病態的興奮。
“竟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碰到了這樣的組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它伸出骨尾，尾尖刺入地麵。
地麵上瞬間浮現出黑色肉團，酷似生物神經束，像活物一樣向四麵八方蔓延。
“你們以為，一位痛苦大師會毫無準備地與猴子們交易嗎？”
血伶人尖叫著後退。
“這裏藏著數十台痛苦引擎！這裏的猴子們都將在愉悅的痛苦酷刑中死去！”
“她的抗性物質……我會從她的屍體上提取！雖然效果會差一點，但也足夠了！”
血伶人的骨尾猛地一甩。
對接艙周圍，數十台扭曲的蠍子般的機械逐漸浮現出身形。
整個對接艙開始劇烈震動。
“你沒有機會的，異形！”
薩哈爾轉身，想要衝過去打斷血伶人的施法。
但他正身處對接艙的另一側。
中間隔著數個黑暗靈族武士。
薩哈爾嘶吼著，閃電爪上藍光暴漲。
但他來不及了。
血伶人的骨尾已經高高舉起，即將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而這並不是結束。
“轟轟轟轟轟——！！！”
整個軌道空港的警報係統同時炸響。
刺耳的警笛聲蓋過了血伶人召喚出的痛苦引擎的嘶叫。
紅光閃爍。
“警報！警報！外殼遭受高強度物理撞擊！”
“重複！空港遭受高強度物理撞擊！”
“跳幫魚雷！是跳幫魚雷！數十發！不……上百發！”
“天哪！它們在穿透裝甲！它們在——！！！”
通訊頻道裡，空港防禦人員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是沉重的金屬撕裂聲。
“轟隆！！！”
空港的護盾不知被什麼東西耗盡了能量，又被什麼東西從外部砸穿了。
巨大的金屬艙體，帶著還在燃燒的尾焰，狠狠砸進了空港中央。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
數十個重型跳幫魚雷，像下雨一樣砸穿了軌道空港的裝甲，砸進了各個艙室。
血伶人的骨尾僵在了半空中。
“這……這是什麼？！”
它尖叫道。
奧魯斯已經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眼神空洞地看著頭頂還在往下掉的碎片。
艾琳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一個砸進了對接艙室內的跳幫魚雷。
魚雷的艙門明顯有些年頭了，像個老頭一樣，正在向外噴著高壓氣體。
艙門上的塗裝——
白色的、帶著獠牙的顱骨
顱骨邊上……
是形似蝠翼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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