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魯斯·皮爾克斯中校站在斯拉克二號上巢，屬於他的那間防衛軍中校辦公室的透明玻璃前，俯視著被厚重雲層遮掩的中層巢都方向。
作為皮爾克斯家族年輕一代的翹楚，奧魯斯不到四十歲就穿上了這身防衛軍官的製服，肩掛銀色流蘇。
他很清楚，自己能坐上這個位置，憑藉的絕不僅僅是軍事學院裏那點戰術推演成績，而是因為他是現任皮爾克斯家族族長的親信之一。
他轉過身，端起桌上的高腳玻璃杯，將裏麵泛著淡紫色微光的液體一飲而盡。
藥劑順著喉嚨滑下，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愉悅在四肢百骸中產生。
奧魯斯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變得急促，他感到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唱，由於長年飲用這種稀釋後的藥劑，他的麵板顯得蒼白緊緻，完全看不出中年人的痕跡。
他當然知道這些藥劑的來歷。
那帶著生物改造僕從、神秘莫測，把自己裹在長袍子裏的異形。
起初，當族長塔倫向他展示這項家族最核心的交易時，奧魯斯也曾感到過一陣屬於帝國軍人的本能抗拒。
但那又如何呢？當他第一次嘗到那無可匹敵的生命活力和極樂滋味後，帝國教條裡的“不可與異形妥協”就被他連同那點榮譽感一起衝進了下水道。
神皇在遙遠的泰拉，而極樂就在他的舌尖上。
中校辦公室的大門發出“嘶嘶”聲，滑向了兩側。
副官凱倫快步走入辦公室，他在奧魯斯麵前站定，敬了一個帝國天鷹禮。
“長官，防衛軍第三、第七和第九大隊已經全部集結完畢，重型防暴載具也已在降落平台待命，請您下達指示。”
奧魯斯舒服地陷進真皮椅中，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用漫不經心的語調開口了。
“凱倫，你跟了我也有幾年了，這次的任務，家族看得非常重，也是塔倫大人親自批複的。”
“請長官明示，第三大隊隨時準備鎮壓那些膽敢違抗秩序的渣滓！”凱倫大聲表態。
“鎮壓？不，不，不，別動不動就搞的動靜太大。”
奧魯斯擺了擺手。
“這次對外的口徑是：中巢近期幫派火拚過於頻繁，嚴重影響了工廠的產能，為了維護帝國神聖的法律與秩序，我們將進行一場大規模治安肅清。”
奧魯斯豎起兩根手指，一臉正經的說道。
“我們的主要目標不是殺人，是抓捕鬧事分子，我要兩千個活著的、身強力壯的中巢“幫派分子”，統統戴上鐐銬押回上巢收押。”
“另外，如果在抓捕過程中遇到任何錶現出靈能潛質的‘女巫’或‘變異者’，無論死活，必須優先控製起來，帶回特殊處理區。”
凱倫副官愣了一下，雖然這種規模的捕奴行動在暗中進行過幾次，但打著正規軍的旗號一次性抓上千人，也確實有些誇張。
但他並沒有多問，在這顆星球上，皮爾克斯家族就是權威的代名詞。
“明白了，長官，兩千個鎮暴目標，需要配備靈能感應器。”
凱倫快速記錄在自己的資料板上，“還有其他指示嗎？”
“有一件最關鍵的事。”
奧魯斯壓低了聲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也是本次行動的核心。你們要在中巢重點搜尋並嘗試抓捕以下特徵的目標：淺色頭髮，年齡至少在十六歲以下。”
奧魯斯回想起族長下令時的嚴厲語氣，心裏就忍不住暗罵：這群該死的異形，究竟是發了什麼神經，非要提這些苛刻的條件。
“你聽好了，凱倫。”
奧魯斯撫摸著手上的戒指，加重了語氣，“你們最後交上來的人，必須確保完好無缺，不能是缺胳膊少腿，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準弄斷！否則這貨物就是不合格的。”
該死的異形，提這種放屁一樣的要求，這可是混亂無序的巢都，讓他上哪去抓一個毫髮無損的這種小孩？
凱倫聽完，臉上果然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長官……這，中巢的那些幫派分子都是群沒開化的野獸，一旦發生交火，場麵會極度混亂的，而且要在巢都裡找這種目標，還要保證完好無缺，這……。”
奧魯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凱倫身邊，親切地拍了拍副官。
“我當然知道這不容易，凱倫。”
奧魯斯的臉上浮現出微笑，他的聲音充滿誘惑之意。
“但你必須明白，這項任務直接關聯到皮爾克斯家族的利益，隻要你能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你不僅會贏得皮爾克斯家族的青睞，我個人還會私人贊助給你一筆獎金。”
凱倫抬起頭，眼神有些期待。
“五十萬皮爾克斯信用券。”
奧魯斯吐出一個驚人的數字，“而且，如果那個女孩被你親自完好地帶回來，我會向塔倫大人引薦你。我想……你應該一直很想收到那張印著紅月徽記的宴會邀請函吧？”
凱倫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十萬信用券！這足夠他買下上巢中層的一整棟豪華塔樓！更別提皮爾克斯家族著名的“紅月宴會邀請”。但凡去過那場私密宴會的人，沒有一個不誇讚那是何等的美妙！哪怕隻是去逛一圈，結交的人脈和在上流社會的地位都能翻上幾番。
這是一條通向權力和享樂的通天大道！
凱倫先前的為難被貪婪取代，他猛地挺起胸膛，皮靴重重地碰在一起。
“請長官放心！我保證把中巢翻個底朝天，就算目標躲在變異老鼠的窩裏，我也親自用手挖出來，連同兩千個奴隸一起送到您的麵前！”
……
幾小時後，斯拉克二號行星防衛軍，第一突擊大隊簡報室。
副官凱倫站在最前方，麵對著站得筆直的幾名連長和戰術隊長，臉上也沒有了在奧魯斯麵前的恭敬。
“都給我聽清楚了！這一次的肅清行動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
凱倫站在演講台上，目光嚴厲地掃視著下方全副武裝的軍官們，
“中巢那些幫派渣滓最近鬧得太歡了，上頭需要看到我們的效率！任務：肅清暴徒，死活不限，但隻要活的就有翻倍的獎勵！”
“我個人希望你們最少給我帶回兩千個，帶上你們的電擊網和麻醉槍，記住，我不想看到屍體堆滿我們的運輸車。”
“如果分發下來的靈能感應器遇到異常反應，綁成麻花也得給我弄回來，明白嗎！”
“明白！長官！”底下的軍官齊聲高吼。
凱倫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他話鋒一轉，故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機密的氣氛。
“接下來，是這次行動的重中之重，所有人豎起耳朵聽好。”
他在身後的戰術螢幕上點了一下，顯現出幾個關鍵詞：【淺色頭髮】、【完好無損】、【十六歲以下】。
“上頭有一位尊貴的大人物，指定要我們在中巢尋找以上特徵的目標，我不關心你們的手段，我隻要結果。”
凱倫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交差的時候必須是活著的，且必須毫髮無傷！要是遇上了，一不準用實彈，二不準用高壓警棍！”
底下的軍官們麵麵相覷，去抓捕一個巢都小孩倒是不難，難的是不能造成任何傷害，在環境惡劣的巢都中層，流彈和建築倒塌隨時都會發生。
“長官，這要求……”一名連長有些遲疑。
“我沒讓你提問！”
凱倫粗暴地打斷了他，“我知道這很難。但聽好了，這是你們這輩子發大財的最好機會！隻要你們中誰的隊伍能把這個女孩毫髮無損地帶到我的麵前，我個人將為他發放十萬皮爾克斯信用券的巨額獎金！”
全場瞬間死寂。
短暫的靜默後，軍官們的眼睛裏爆發出肉眼可見的貪婪紅光。
十萬皮爾克斯信用券！在這座巢都，這可是堅挺的硬通貨，足以讓他們在賭場裏揮霍了，或者讓他們過上滋潤的日子。
那個提問的連長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脖子都漲得通紅：“長官！您就瞧好吧！我的連隊就算是把巢都中層翻過來，也一定會把目標抓來！”
“第二大隊一定率先拿下目標！”
“第三大隊誓死完成長官的囑託！”
凱倫看著下方這群被金錢點燃了的傢夥，滿意地笑了起來。
“很好。現在，所有人回到你們的連隊！二十分鐘後，在各區重力天梯入口集合！向下層進發！”
……
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在豎井通道內回蕩。
斯拉克二號上層區，第十九號重力天梯的合金巨門前，第三小隊的隊長，正大步走在自己的一排士兵麵前。
幾十名穿著甲殼甲、手持鐳射步槍和防暴護盾的防衛軍士兵正在檢查他們的裝備，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鬆感。
“都把眼睛放亮一點，先生們！”
隊長停下腳步，轉過身大聲訓話。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重力天梯平台上帶著迴音。
“這次行動要下去抓三百個目標！相信你們已經執行過許多次這樣的任務了，不管他們是哪個狗屁幫派的，隻要能喘氣的，統統給我拿電擊網罩起來拖走！敢反抗的，就把腿打斷。”
士兵們發出一陣鬨笑，有人吹起了口哨，在他們看來，那些拿著生鏽鐵棍和劣質土槍的中巢幫派分子，在他們的裝甲和鐳射步槍麵前，和下水道的變異老鼠也沒什麼區別。
“另外，還有個額外的小樂子。”
隊長舉起手中的資料板，“上頭特別交代，誰要是看到淺色頭髮的、年紀不超過十六歲的目標，立刻上報給我，記住要用柔和點的方式抓捕。”
他強調了“柔和”兩個字。
佇列裡，一個新兵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隊長！咱們成孤兒院的搜救隊啦？那麼點大的幫派分子，還能犯什麼值得抓的大事兒嗎，而且抓個要飯的回來，夥食費不會要從咱們的工資裡扣吧？”
隊伍裡再次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詹金斯！腦子裏裝的都是那些馬尿嗎！”
隊長用震擊杖遙指了一下新兵，雖然嘴上罵著，但臉上同樣帶著笑意。
“說不定是上巢的哪位尊貴的大人突然善心發作，想找個下層的臟小孩當個資助物件，好彰顯他們的虔誠呢？
“或者這些闊佬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小癖好，不管是什麼，這都不是我們這些人該問的！”
隊長故意頓了頓，丟擲了他的“重磅承諾”。
“你們隻需要知道一件事：誰要是第一個發現了這樣的目標，並且完好無缺地帶回我這裏，我馬上向上級打報告，為這個幸運的傢夥，申請一筆整整一萬皮爾克斯信用券的特別津貼！”
佇列裡瞬間炸開了鍋，一萬信用券！這足以讓一個底層的防衛軍士兵過上好一段夜夜笙歌的快活日子。
新兵詹金斯的眼睛都直了，他用力拍了拍手中的鐳射步槍：“一萬塊！隊長，您就看好吧！這錢我拿定了！”
“兄弟們！一趟帶薪的狩獵！”老兵在後麵起鬨，“咱們去把中巢那幫要飯的窩掀了。”
隊長看著士氣爆棚的部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些傢夥，還真是好騙，不過沒有他們的努力幹活，哪有他的好日子。
他大手一揮，指向已經完全開啟的重力天梯大門。
“為了巢都的秩序，以及我們的獎金！全體都有！目標中層巢都，前進！”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踏地聲，隊伍大步走進了重力天梯的轎廂。
天梯的門扉在身後緩緩合攏，隨著引擎的發動，朝著他們的發財夢想直直地墜落下去。
這真是他們這輩子，接到的最好的一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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