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克二號巢都的中層區域,三個身影正步履匆匆地穿行著。
比起去時的兩手空空(除了佈雷利的工具箱),回程的路上,每個人懷裏都塞滿了東西。
“哎喲,這罐頭還是剛過保質期的!”
佈雷利緊緊抱著懷裏沉甸甸的紙袋,裏麵裝著他在黑市裡搶購來的“高階貨”。
摻雜了一丁點兒肉碎末的合成肉罐頭,甚至還有兩瓶沒開封的凈化水。
弗蘭雅走在中間,她的小臉紅撲撲的,懷裏也是滿滿當當的壓縮餅乾,雖然她在酒館裏也嚇得不行,但看著眼前的食物,恐懼感也被沖淡了不少。
走在最前麵的艾琳,心情似乎還不錯,還哼著不知是哪個老傢夥教的小調。
“那個……塞蕾娜大人。”
佈雷利快走了兩步,追到了艾琳身側,壓低了聲音問道。
“咱們就這麼回來了?那攤肉泥……呃,我是說那個‘大牙’,他可是我們找黑翼幫老大的線索啊。”
“本來還指望能從那傢夥嘴裏套出點關於黑翼幫老大的情況,或者怎麼搭上線,現在人是直接沒了。”
“咱們明天怎麼辦?再去那個酒館蹲點嗎?我看我們走時老闆的眼神,恨不得立個白髮小女孩不得入內的告示。”
話音剛落,艾琳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看著一臉愁容的佈雷利和茫然的弗蘭雅,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佈雷利啊佈雷利,你的腦子怎麼還沒轉過彎來?”
艾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誰說線索斷了?這不是還有很多嗎?”
“啊?”佈雷利愣住了,“哪來的線索?人都成泥了啊。”
“戰術不要太侷限嘛。”
艾琳指了指佈雷利懷裏鼓鼓囊囊的錢袋,那是他從賭桌上拿回來的戰利品。
“雖然我們今天沒能跟那個黑翼幫的老大碰麵。”
“但是……”
艾琳拍了拍那個錢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不是賺了不少嗎?而且還是那傢夥自願贊助的。”
“這倒也是……”佈雷利摸了摸錢袋,臉上露出了癡笑,“這一把賺的,頂我去修三個月的破爛了。”
“這就對了!”
精明的光芒出現在艾琳眼裏。
“既然和平點兒的‘找人問路’行不通,那我們就換些更直接的辦法。”
“更直接的辦法?”佈雷利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艾琳勾了勾手指,示意兩人湊近點。
“聽著,既然黑翼幫是這一片管黑市和情報的,那他們肯定不止那家酒館這一個據點,對吧?”
佈雷利點了點頭:“那肯定,這附近好幾個街區的地下賭場、角鬥場都是他們罩著的。”
“那就好辦了。”
艾琳湊到佈雷利耳邊,壓低聲音,快速地嘀咕了一陣。
隨著艾琳的語速越來越快,佈雷利的眼睛也越瞪越大,最後嘴巴張成了O型。
“什……什麼?!”
佈雷利聲音有些發愣。
“大人!您……您認真的嗎?”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怕這話被通風管道裡的老鼠聽去。
“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點?雖然您……雖然您確實厲害,一下就能那個啥……但是要是把他們惹急了,幾百號人拿著槍衝過來……”
“而且,這麼乾,真的能見到他們老大嗎?萬一他們直接釋出懸賞把我們幹掉怎麼辦?”
“富貴險中求嘛。”
艾琳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甚至還伸手拍了拍佈雷利僵硬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派頭。
“你想想,要是我們按部就班地去拜碼頭,得等到什麼時候?”
“而且……”
艾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她豪爽地一揮手:
“放心吧!咱們就乾這麼一票,不僅不會有危險,還能再賺上一筆大的!”
“賺些大的……”
這些個詞擊中了佈雷利的軟肋。
他看著艾琳那張充滿自信的小臉,腦海裡又浮現出半個飛出去的肉泥,以及懷裏沉甸甸的錢袋。
佈雷利轉頭看向弗蘭雅。
“我……我都聽你們的。”
弗蘭雅雖然害怕,但她緊緊抱著懷裏的餅乾,小聲說道,
“你們救了我,我就相信她。”
“好!”
佈雷利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咬牙切齒地說道。
“媽的!拚了!”
“這爛日子我也是過夠了!既然塞蕾娜大人發話了,那我就跟隨到底!”
“幹了!”
“這纔像樣嘛!”
艾琳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從佈雷利的袋子裏摸出一塊,塞進嘴裏。
“走!回家!睡覺!養足精神,明天咱們就開始行動!”
……
回到佈雷利那夾縫中的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排氣扇發出的轟鳴聲變得低沉了些,似乎巢都這頭巨獸也進入了休眠。
鐵門關上,將混亂的世界隔絕在外。
“呼……終於回來了。”
艾琳伸了個懶腰,把那一堆食物隨意地堆在工作枱旁邊,然後也不洗漱,直接順著搖搖晃晃的鐵梯子爬上了二樓。
“弗蘭雅,早點休息!”
“來了!”
弗蘭雅乖巧地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樓上就傳來了兩個女孩窸窸窣窣的說話聲,然後漸漸歸於平靜。
樓下。
佈雷利並沒有去睡他的破墊子。
坐在工作枱前的椅子上,藉著昏黃的枱燈,把懷裏的錢袋倒在了桌子上。
“嘩啦啦——”
一大堆叮噹作響的硬幣還有金牙、戒指,鋪滿了桌麵。
這是佈雷利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
“嘖嘖嘖……”
佈雷利的眼睛放著光。
他伸出手,溫柔細緻地把硬幣一個個疊起來。
“這是攢起來的……這是到時候的本金……這些留著買新工具……”
“這是給塞蕾娜大人買吃的……哎,這個得單獨留出來,大人她太能吃了。”
“一張……兩張……五張……”
佈雷利數著數著,嘴角高高揚起,連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數錢的感覺,簡直比喝了劣質酒精還要讓人沉醉。
“要是明天真按大人說的計劃辦……那這堆錢豈不是得翻個倍?不,十倍?”
“到時候我就把黑市那家鋪子買下來,不,我要換個更大的,要有獨立衛生間的那種……”
佈雷利的眼皮越來越沉。
白天的驚嚇和贏錢的刺激,以及這會兒的滿足感,讓他的精神鬆懈下來。
他的頭一點一點的。
最後,“咚”的一聲,額頭磕在了那一堆錢幣上,
但他沒有醒,而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手裏還攥著硬幣,發出輕微的鼾聲。
……
“滋——滋——”
一陣細微的煎炸聲,伴隨著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鑽進了佈雷利的鼻孔。
“嗯……什麼味兒?”
佈雷利迷迷糊糊地動了動鼻子。
是……食物?
像是……合成肉煎熟後散發出的香味?
“難道我又做夢了?夢見在吃大餐?”
佈雷利嘟囔著,不願意睜開眼睛,生怕這個美夢醒過來。
他感覺到身上暖烘烘的。
有什麼東西蓋在他身上,軟軟的,帶著股有些廉價但很熟悉的香水味。
佈雷利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身上披著的一條綉著褪色花紋的毛毯。
這是他老媽最喜歡的毯子,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用。
緊接著,他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簡易的爐灶旁,一個身影正在忙碌。
看起來三十多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的女人。
她穿著件有些舊的紅色夾克,腳上蹬著雙戰術靴,一頭捲髮隨意地盤在腦後。
此時,她正一手叉腰,一手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裡的東西。
“媽?!”
佈雷利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您……您怎麼回來了?”
女人轉過身。
正是佈雷利的老媽瑪莎。
曾經是這一片出了名的美人兒,現在雖然年紀上來了,但身上的氣質一點沒減。
她瞥了一眼兒子那一臉剛睡醒的迷糊樣,還有桌子上那堆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錢,挑了挑眉毛。
“怎麼?臭小子。”
“老孃來你家還得打報告?還是說你小子發了財,就不認老孃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過去。
“看來最近混得不錯啊,都能睡在錢堆上了?”
“沒……沒……”
佈雷利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錢往懷裏攬,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
“就是……有點意外,您不是一直在那邊的幫派駐地嗎……”
“那邊最近不太平,而且我也想回來看看我不爭氣的兒子是不是要把自己餓死了。”
瑪莎把煎好的合成肉餅(天知道她是哪弄來的)盛在盤子裏,端了過來,放在佈雷利麵前。
“吃吧,別傻愣著了。”
佈雷利看著盤子裏的肉,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但他剛拿起叉子,就發現老媽並沒有離開,而是拉過旁邊的凳子,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麵。
瑪莎並沒有看他,而是微微抬起頭,那雙眼睛,瞟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然後。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臉上露出了濃濃八卦意味的表情。
“我說……兒子。”
瑪莎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你樓上……那倆藏著的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佈雷利剛塞進嘴裏的肉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媽!你……你怎麼知道?”
“廢話,老孃收拾屋子的時候不會看嗎?還有別告訴我,這屋子裏的香味是你的。”
瑪莎翻了個白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而且我剛纔上去看了一眼……嘖嘖嘖。”
“一個白頭髮的小姑娘,一個黑頭髮的。”
“那小姑娘,長得跟畫報裡的人物一樣,一眼就看出來不是一般人家的,還有旁邊那個小的,也是細皮嫩肉的。”
瑪莎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這看著……可不像是咱們這破地方能養出來的啊。”
“老孃還真是沒想到啊。”
瑪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佈雷利的肩膀,差點把他嘴裏的東西再拍出來。
“你這小子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
“沒想到居然這麼會……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招什麼蜜蜂蝴蝶來著?”
“而且還一招就是倆,雖說你這年齡也太那啥了點。”
瑪莎嘖嘖稱奇,語氣裏帶著刮目相看。
“真不愧是你那死鬼老爹的種啊!當初他也是招到了你老媽我。”
說到這兒,瑪莎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瞬,似乎想起了那個腦袋沒了一半也依然在她記憶裡高大的男人。
但這種失落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重新佔據了她的雙眼。
她直勾勾地盯著佈雷利,眼睛裏閃爍著光芒。
“快跟老孃說說!”
“你是怎麼把人家那樣的貴族小姐給騙……我是說,帶回你這狗窩的?”
“還有,那倆丫頭到底什麼來頭?是不是你在外麵惹了什麼風流債?”
“媽!!!”
佈雷利崩潰地大喊一聲,臉紅得像猴屁股。
“您想哪去了!!根本不是那樣!!”
“那是……那是我的……呃……”
佈雷利卡殼了。
我的什麼?
我的金主?我的老大?我的……殺人不眨眼的怪物房客?
看著老媽那副“你別裝了我都懂”的表情。
佈雷利絕望地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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