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雷利的手伸進了工具箱的側兜,手指觸碰到了柄上纏著膠帶的螺絲刀。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猛地把它抽了出來,緊緊攥在手裏。
掌心滑膩,讓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握緊唯一的武器。
如果是麵對熟悉的卡斯和他帶領的那幫混混,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幫派成員,佈雷利絕不會這麼乾。
挨一頓毒打,交出身上那點錢,隻要能留下一條命,那都不算什麼大事。
在巢都,尊嚴是死人才會需要的東西,活著的人隻需要呼吸和按時攝入熱量。
但眼前這些人顯然和卡斯不一樣。
佈雷利看著那幾個黑衣騎手,他們沒有幫派分子那種為了立威而發出的虛張聲勢的怪叫。
顯然不是為了搶點兒保護費,或者欺負他人顯顯聲勢。
“特麼的,反正都是死……”
佈雷利在心裏對自己嘶吼著,
“反抗了估計也是死,但至少……至少能死得像老爹那樣,像個真正的男人!”
“對……對不起……”
細若蚊吶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引發了佈雷利覺悟的罪魁禍首,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正扯著他的衣角,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
“把你……你也卷進來了……”
女孩帶著哭腔說道。
佈雷利翻了個白眼,雖然在這種時候做這個表情有點不合時宜,但他實在忍不住。
“謝謝啊!你還算知道這個。”
他在心裏罵開了。
“老子這輩子跟小女孩犯沖?”
“上次撿回來個大胃王貴族小姐,除了吃就是睡,現在又來一個惹禍精。”
“為什麼我每次都是被迫的那個,還都要被人圍起來?”
“啊……要是家裏蹲著的那位在這就好了。”
在這絕望的關頭,佈雷利的腦海裡不知怎麼的,突然浮現出了那個就知道吃吃吃的白髮身影,哦,可能還有睡覺。
“她好像還挺能打的,上次把卡斯他們切成碎片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要是那種狀態的她在這兒……動動手指頭,這幫騎摩托的傢夥估計會變成十幾塊吧。”
佈雷利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佈雷利,你真是嚇瘋了。”
“這時候還在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螺絲刀,閉上了眼睛,準備隨時衝上去給對麵來一下。
“……”
沒有預想中的槍聲或者刀子的破風聲,也沒有子彈打在肉體上的劇痛。
周圍安靜得可怕,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都變得微弱了。
“怎麼回事?”
佈雷利愣了一下。
這幫傢夥突然想發發善心,打算放過他了?
“喂……我說你們……”
佈雷利壯著膽子,慢慢睜開了緊閉的雙眼,試圖看清眼前的情況。
首先看見的,是剛才還在道歉的小女孩。
她並沒有看著前麵,而是翻著白眼,口吐白沫,身體僵硬地倒在了地上——顯然是被什麼東西嚇暈過去了。
“嘖,這種場麵就暈了?”
佈雷利剛嘲笑一句,但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時候。
他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就在他的正前方。
剛才還在獰笑著的領頭黑衣人。
他依然坐在摩托車上,那把短管霰彈槍依然指著佈雷利的方向。
但是。
他的頭。
戴著戰術護鏡的頭顱。
現在隻剩下了左邊的一半……
而且是從中間筆直地分開,右邊的那一半已經不翼而飛了。
整整齊齊的斷口,黑市最老練的屠夫來了也會稱讚一句。
紅色的、白色的、還有黃色的粘稠液體,正順著那平滑的切麵,緩緩地流淌下來,滴落在那人的衣服上。
“滴答、滴答。”
聲音在死寂的巷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顯然也被這一幕震懾住了,看著那半個腦袋,眼睛裏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辛……辛克爾?”
其中一個騎手神經質地問了一聲,雖然他並沒指望半個腦袋的同伴能回答他。
“誰?!”
另一個騎手反應更快,他猛地調轉槍口,瘋狂地向四周掃視。
“誰幹的?!出來!!”
沒有回答。
隻有一陣風吹過巷道,捲起了地上的積水。
“嗬嗬嗬……”
清脆稚嫩的笑聲傳來。
它無分方向,直接在所有還清醒著的人耳邊回蕩。
“恐懼嗎?”
聲音輕聲問道,帶著一絲愉悅。
“你們的罪噁心臟……搏動的比剛剛更響了。”
“就像是敲響的喪鐘,在為你們自己哀悼。”
“滋啦——”
巷道那昏黃的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黑暗降臨。
“開火!開火!!”
一名黑衣人徹底崩潰了,他扣動了手中手槍的扳機,對著黑暗瘋狂射擊。
“咻!咻!咻!”
紅色的鐳射束在黑暗中亂竄,打在牆壁上,濺起火星,但什麼也沒有擊中。
“你在看哪裏?罪人。”
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耳邊,就像是貼著他的脖子在說話。
“我在……你的後麵。”
“啊!!”
那名黑衣人慘叫一聲,猛地轉身,揮舞著手槍想要砸過去。
但他什麼也沒砸到。
一隻蒼白、纖細的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輕輕地,握住了那把鐳射手槍的槍管。
“哢嚓。”
金屬被捏扁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
“噗嗤。”
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小手順著槍管向上,黑色的陰影在手臂上延伸出利爪,劃過了黑衣人的喉嚨。
連同他的護頸和氣管一起切斷了。
黑衣人捂著脖子,軟綿綿地從摩托車上滑落。
“兩個罪人。”
孩童的聲音報數道。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在對方,那裏麵隻剩下恐懼。
跑!
這個念頭同時出現在他們腦海裡。
他們猛地轟動油門,想要調轉車頭衝出這詭異之地。
“嗡——”
引擎咆哮。
左邊的那個黑衣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摩托車後輪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一樣,無論怎麼加油門都在原地打轉。
他回過頭。
藉著摩托車尾燈。
他看見了襲擊者,一個穿著背帶工裝褲的女孩,正單手抓著摩托車的後座。
那麼小的身體,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女孩慢慢抬起頭。
她的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可愛”笑容。
“想去哪兒?”
“審判……還沒有結束呢。”
連人帶車,瞬間被切成了整齊的六段。
最後一名黑衣人已經嚇傻了。
“噓。”
女孩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
她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蹲下身,看著抖如篩糠的男人。
“多美妙的味道……充滿了罪惡、絕望和悔恨。”
“正義……需要這樣的恐懼來澆灌。”
女孩伸出手,輕輕劃過著男人的頭頂,乍一看像在撫摸寵物。
“噗!”
隨著一道西瓜爆裂的聲音。
巷道裡徹底安靜了。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掛在牆上的、地上的、車上的殘肢斷臂。
“嗯……”
她——或者說他,用手摩挲著下巴,露出了一副藝術家的審視表情。
“這還不夠好。”
“應該把那個頭顱掛在高一點的地方,比如那個路燈上。”
如果把皮剝下來,蒙在摩托車的車燈上,一定會很有威懾力……”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出手,準備去割取素材。
“夠了!!”
突然。
女孩的身體僵住了。
她原本正在伸向一張臉的手停在了半空。
殘忍而享受的神情消失了。
“你這傢夥!”
女孩轉而氣急敗壞地喊道。
她用力地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什麼髒東西。
“說好了你感覺奇怪,讓你出來找他們,不準用我的身體搞什麼奇怪的事情!”
“而且你還玩屍體!!”
“你這個大變態!給我回去睡覺去!下次這樣不借你了!”
她對著空氣揮舞著拳頭,像是在教訓著什麼人。
眼中的黑色火焰跳動了兩下,緩緩熄滅了。
“呼……”
艾琳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真是的……這傢夥每次出來都要搞點事。”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慘狀,小心翼翼地墊起腳尖,試圖找一塊不帶腦漿的地方落腳。
“哎,萬一給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是……”
艾琳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猛地轉過身。
在牆角的陰影裡。
佈雷利整個人死死地貼在牆上,似乎在扮演壁畫。
剛才發生的一切……
從女孩的殺戮,再到剛才的自言自語。
他全都看在了眼裏。
“呃……”
艾琳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
“那個……佈雷利?”
“如果我說……這其實不是我乾的……你信嗎?”
佈雷利視線與艾琳交匯。
他看了看地上的黃的白的,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艾琳。
“鬼……鬼……”
佈雷利隻來得及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然後白眼一翻。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艾琳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好吧……看來是不信。”
看了一眼暈過去的佈雷利,又看了一眼那邊還躺著的女孩。
“唉……這下好了,兩個都要搬。”
“今晚要沒得晚飯吃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