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要塞修道院的清晨總是伴隨著訓練場上的轟鳴聲和晨禱的鐘聲。對於住在這裏的人來說,這是秩序的象徵,是安全的保障。
但對於艾琳來說,這簡直就是坐大牢。
距離“神皇顯靈降下救贖事件”已經過去了10天。這10天裏,艾琳享受了帝皇般的待遇——字麵意義上的。
赫爾曼雖然被剝奪了審判官頭銜,但他現在就像個自帶乾糧的老管家,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要塞門口,誰敢靠近就要接受他的死亡凝視。
馬蒂厄牧師更是每天變著法子送來各種聖遺物(大部分是爛骨頭或者破布條),聲稱這能“滋養聖女的靈性”。
“我要出去!我要透氣!我要去見識一下真正的馬庫拉格!”
艾琳趴在基裡曼辦公室的桌子上,像一隻被關久了的貓一樣抗議道。
正在批閱關於“向血鴉戰團調撥新式武器的艦船在返程神秘失蹤”檔案的基裡曼嘆了口氣。
他放下筆,看著眼前這個把赫拉要塞搞得雞飛狗跳(主要是因為沒人敢管她了)的“妹妹”。
“艾琳,外麵並不安全。雖然納垢的艦隊撤了,但……”
“但我也快發黴了!”艾琳打斷了他,指了指窗外繁華的城市,“而且那個‘老黃’(基裡曼認為是父親的某種新外號)也說,總是待在屋子裏不利於身心健康,會長不高的!”
【孩子,我沒說過。】
【我隻是說你想去就去唄,正好我也想看看這戰錘小說裡的“五百世界之珠”到底有多繁華。】
基裡曼揉了揉太陽穴。自從那天在赫拉要塞的醫療室裡聽到了那句“晚安,羅伯特”的夢話後,他對艾琳的抵抗力直線下降。
“好吧。”原體妥協了,“你可以去麥格納城逛逛。但是,必須有護衛。”
“不要那個金燦燦的大玉……我是說科爾全叔叔,他太亮了,走到哪都像個大燈泡。”艾琳提出了要求。
“那就瓦羅中士。”基裡曼按下了通訊器,“瓦羅,穿上便服。帶艾琳去市區轉轉。記住,低調。不要讓任何人認出你們。”
……
半小時後,麥格納城的商業區。
艾琳穿著一身極限戰士同款深藍色的長裙,雖然款式低調,但這料子一看就是貴族級別的。她像個剛逃出籠的小鳥,東張西望,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馬庫拉格不愧是極限戰士的母星。街道寬闊整潔,沒有汙水的臭味,路人也不像伊阿克斯巢都那樣麵黃肌瘦。這裏有自動售貨機,有全息廣告牌,甚至還有掃地機仆在勤勤懇懇地工作。
最重要的是沒有隨時開打的幫派鬥毆
“這地方真好啊……”艾琳感嘆道,“連垃圾桶都是鍍鉻的。”
跟在她身後的瓦羅中士,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尷尬的狀態。
所謂的“低調便服”,對於一個身高兩米五、寬如門板的阿斯塔特來說,就是一件巨大的、足以遮住輕甲的灰色粗布鬥篷。
但他依然太大了。
他走在人群中,就像一輛披著防雨布的主戰坦克混進了私家車道。
路人紛紛驚恐地避讓,以為這是某種變異的歐格林猿人或者是什麼秘密實驗體。
“女士,請不要離開我的防禦範圍。”瓦羅的聲音從兜帽深處傳來,經過對講器的壓製顯得有些悶,
“前方人流密度過大,潛在威脅的等級在上升。”
“放鬆點,瓦羅叔叔。”艾琳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這裏是馬庫拉格,又不是下巢。沒人會搶我的錢袋子的。”
艾琳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錢袋——那是基裡曼給她的“零花錢”,裏麵裝著一百枚金燦燦的馬庫拉格王座幣。在巢都,這一袋錢足夠買下一條街區的人命。
正走著,一股甜膩的香氣鑽進了艾琳的鼻子。
她停下腳步,目光鎖定了一家裝潢考究的店鋪——“大衛·代(Davien'sDelight)高階甜點屋”。
櫥窗裡,擺放著各種精緻得像藝術品的糕點。其中最顯眼位置的,是一個金黃酥脆、上麵堆滿了新鮮漿果的水果蛋撻。
艾琳的喉嚨動了一下。
“我要吃那個。”艾琳指著蛋撻,在這個瞬間,她不是什麼聖載者,隻是個饞嘴的小女孩。
瓦羅掃描了一下:“目標確認:高糖分碳水化合物。安全等級:無毒。可以執行購買程式。”
兩人走進店裏。(瓦羅是鑽進去)
店主大衛·哈德良是個穿著考究絲綢馬甲的胖子,兩撇精心修剪的小鬍子顯得格外精明。他正用一種挑剔的眼光打量著進來的客人。
看到走進店裏的艾琳,大衛的眼睛亮了——肥羊。
他是個有眼力見的大胃......口商人,一眼就看出這個小女孩雖然穿著不凡,但那種看見食物就走不動路的樣子顯然是個好忽悠的主。而在麥格納,這樣的主通常並不在乎錢。
再看到後麵那個披著鬥篷、看起來像保鏢的巨人,大衛更確定了——這是哪家大貴族的小姐出來體驗生活了。
“歡迎光臨!尊貴的小姐!”大衛搓著手迎上來,臉上堆滿了職業假笑,“您真是有眼光,這是本店的招牌——‘赫拉之吻’至尊果撻!使用的是從農業世界阿格裡皮娜空運來的頂級麵粉,配上……”
“多少錢?”艾琳打斷了他的推銷詞,直奔主題。在巢都,廢話多通常意味著要宰客。
大衛伸出兩根手指,笑眯眯地說:“隻要2個王座幣。對於您這樣的身份尊貴的美麗女士,這簡直就是白送。”
空氣突然安靜了。
2個王座幣?
艾琳的腦子裏迅速換算了一下。
在伊阿克斯,一個成年壯工在鉕素礦井裏乾一個月,除去被工頭剋扣的,拿到手大概也就是1.5個王座幣。
這個隻有巴掌大的小餅,居然要一個底層工人拚命乾一個月還要多?
艾琳的眼神變了。
那種天真爛漫的“遊客模式”瞬間下線,取而代之的是在第42巢都黑市裡為了半塊屍體澱粉能跟賣家對噴半小時的“生存模式”。
她並沒有掏錢,而是雙手叉腰,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盯著那個蛋撻。
“老闆,”艾琳冷笑一聲,伸出手指在玻璃櫃枱上敲了敲,“你當我是剛從培養罐裡出來的嬰兒嗎?2個幣?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大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一個貴族小姐會是這種反應:“小姐,這可是頂級……”
“頂級個屁!”艾琳直接爆了句粗口(基裡曼聽了會捂臉的那種)。
“你看看你這外皮!邊緣都塌了,下半層就隻有三層,這說明你為了省錢少放了材料,或者這就是昨晚賣剩下的回爐貨!”
大衛的笑容僵住了:“這……”
“再看這果醬!”艾琳指著上麵那誘人的紅色,“顏色太鮮艷了!這種漿果氧化後是暗紅的(吃攝政特供吃出來的經驗),你這紅得像歐格林流的血!這分明是摻了工業食用色素(巢都探店的經驗)!在我們那兒,這種合成貨色隻配喂老鼠!”
“還有!”艾琳得理不饒人,語速快得像爆彈槍連射。
“這上麵的水果切片,都乾成什麼樣了!你是不是切好了放在那晾了兩個小時才擺上去?這種不新鮮的東西你也敢賣2個幣?這不僅是在詐騙,這是在褻瀆偉大帝皇子民的味蕾和錢包!”
店裏其他的客人都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穿著貴族裙子、嘴裏卻全是黑市行話的小女孩。
大衛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確實摻了點假,畢竟最近打仗,原材料屬實不好搞。但他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女孩一眼看穿。
“那……那您說多少?”大衛的氣勢弱了下去。
艾琳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然後又把大拇指收了回去。
“0.5個幣。不能再多了。”艾琳斬釘截鐵地說,“而且你得送我兩塊那種巧克力曲奇當封口費,不然我就去條……法務部舉報你食品造假,欺騙公民,破壞馬庫拉格的戰時經濟穩定(在基裡曼開會時偷聽來的)!”
“0.5?!”大衛尖叫起來,“這連本錢都不夠!不行!絕對不行!”
這時,一直站在艾琳身後充當背景板的瓦羅中士動了。
他並沒有說話,隻是為了換個舒服點的站姿,稍微調整了一下鬥篷。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阿斯塔特標準爆彈槍的彈匣撞擊大腿甲片的聲音。
同時,鬥篷的一角不經意地掀開了一瞬,露出了隻有阿斯塔特才會擁有的,刻著巨大的“倒Ω”標誌的護甲一角(雖然他穿的是輕型甲,但那個標誌太顯眼了)。
大衛是個識貨的人。他雖然沒見過原體,但他認識那個標誌。
那是極限戰士。
是這顆星球的擁有者。
是一個能單手把他捏成肉泥的死亡天使。
大衛的腿瞬間就軟了。他看著艾琳,又看著那個如同死神陰影般籠罩在艾琳身後的巨人。
他突然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貴族小姐?
這是惹不起的祖宗啊!
“賣!我賣!”大衛帶著哭腔喊道,手忙腳亂地把蛋撻打包,還哆哆嗦嗦地往袋子裏塞了一大把曲奇,“0.5就0.5!這些曲奇是贈品!求您了,拿了快走吧!祝您生活愉快!帝皇保佑您!”
艾琳得意地哼了一聲,丟下一枚硬幣(甚至還得讓大衛找錢),提著袋子轉身就走。
“看見沒,大個子。”走出店門,艾琳咬了一口蛋撻,含糊不清地對瓦羅炫耀道,“這就叫商業談判。老喬教我的,隻要你比對麵更凶,對麵就會怕你。”
瓦羅中士沉默了兩秒,然後在頭盔內的通訊頻道裡記錄道:
“日誌更新:目標人物展現出了卓越的資源獲取能力與心理戰術。建議在以後課程中設定戰團後勤必修課程。”
……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不過是一次愉快的購物經歷。
但這是戰錘40K。
任何微小的事情,在狂熱的信仰和偏執的官僚體係下,都會發酵成一場災難。
艾琳離開後不到十分鐘。
一直在暗中尾隨(為了收集聖女足跡)的馬蒂厄牧師帶著二十幾個狂熱信徒衝進了“大衛·代”甜點屋。
“聖女曾在此駐足!”
馬蒂厄一進門就跪在地上,親吻著艾琳剛剛站過的地板磚,淚流滿麵。
“我感受到了!空氣中還殘留著神聖的香氣!那是她對凡人貪慾的斥責,也是對貧苦大眾的慈悲!”
店主大衛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勁來,又被這群瘋子嚇傻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那個盤子!”馬蒂厄指著櫃枱上那個剛才放過蛋撻的空盤子,眼神狂熱,“聖女的手指觸碰過它!那是聖物!把它供起來!快!”
信徒們一擁而上,把那個普通的瓷盤像捧著STC模板一樣捧在手心。馬蒂厄當場在店裏開始佈道:
“聽啊,兄弟姐妹們!聖女教導我們,哪怕是一塊麵餅,也不應被貪婪所玷汙!她親自與商賈辯論,就是為了告訴我們,公平交易是神皇的意誌!這家店……被祝福了!”
大衛看著這群人在他店裏又是唱聖歌又是灑聖水,欲哭無淚。但他很快發現,門外開始排起了長隊。無數聽說了“聖女顯靈”的虔誠市民蜂擁而至,隻為了買一塊“聖女同款蛋撻”。
大衛轉念一想:好像……發財了?
然而,福禍相依。
就在國教把這家店變成臨時聖地的同時,一隊身穿黑色風衣、神情陰鷙的人馬出現在了街角。
是審判庭。
不過帶隊的不是赫爾曼(他已經在艾琳門口當保安了),而是一個新調上來的、急於立功的初級審判官,名叫瓦萊裡烏斯。
瓦萊裡烏斯接到了線報:有人在商業區公然使用“詭辯術”擾亂市場價格,並且引發了群體性狂熱。
在這位審判官的邏輯裡,事情是這樣的:
用打折引起購買慾=利用語言改變事物的價值=欺詐與變化。
變化=邪惡亞空間的腐化。
一個平時賣2塊的東西突然賣0.5塊=極度的非理性=亞空間巫術的影響。
結論:這家店是奸奇信徒的據點,店主試圖通過低價甜點誘惑帝國的聖載者(艾琳)墮落!
“異端!到處都是異端!”
瓦萊裡烏斯拔出爆彈手槍,帶著一隊暴風兵衝進了店裏。
“都不許動!以神聖審判庭的名義!”
瓦萊裡烏斯一腳踢翻了馬蒂厄剛剛擺好的臨時祭壇,槍口頂在了懵逼的大衛腦門上。
“說!你是不是在甜點裏加了邪惡的異端巫術?為什麼聖載者吃了你的東西沒有當場處決你?是不是你用巫術迷惑了她?!”
而正處於狂熱中的馬蒂厄牧師一看有人踢了聖壇,瞬間暴走:“褻瀆!這是聖地!你敢對聖女的足跡不敬?信不信我拿爆彈跟熱熔來,把你們一個個都送上天?!”
於是,在那家名為“大衛·代”的甜點店裏,國教的狂信徒和審判庭的暴風兵打成了一團。可憐的店主大衛抱著頭縮在櫃枱底下,看著漫天飛舞的聖水瓶和彈殼,徹底崩潰了。
“我真的隻是賣了個蛋撻啊!!!”
……
赫拉要塞,原體辦公室。
此時已是深夜。艾琳早就吃完蛋撻,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而羅伯特·基裡曼,帝國攝政,正麵對著他回歸以來最棘手、最荒謬的行政危機。
他的辦公桌上擺著兩份加急報告。
左邊一份,來自國教,用金色的墨水書寫,香氣撲鼻:
《關於聖女艾琳對馬庫拉格市場經濟的神聖指導與對貪婪商賈的慈悲救贖》
摘要:聖女以無上的智慧,重新定義了蛋撻的價值。她教導我們,物價的穩定是帝國和諧的基石。建議將“0.5王座幣”定為全帝國蛋撻的法定指導價,並以此紀念聖女的功績。
右邊一份,來自審判庭,蓋著鮮紅的“絕密”印章,透著一股血腥氣:
《關於麥格納城甜點店主涉嫌利用價格波動進行奸奇儀式的緊急調查報告》
摘要:嫌疑人試圖利用盜名為“打折”的亞空間巫術,試圖動搖聖載者的心智。雖然聖載者依靠強大的意誌力(和砍價)戰勝了誘惑,但該店鋪已成為亞空間裂隙的潛在爆發點。建議對店主進行切片研究,並對所有吃過該店蛋撻的潛在混沌分子進行清除。
基裡曼看著這兩份報告。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麥格納城的商業區方向,隱約還能看到火光和煙霧(那是國教和審判庭還在互毆)。
原體那張如馬庫拉格白岩般堅毅的臉龐,此刻字麵意義上地扭曲了。
他伸出一隻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我……造孽啊”
基裡曼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甚至同情父親。
“我統禦著五百世界。我指揮著億萬大軍。我對抗著混沌、異形、叛亂者”
“但為什麼……”
基裡曼猛地抓起那兩份報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為什麼一個隻會吃蛋撻的小女孩,能惹出比一場該死的遠征還要大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科爾全的通訊頻道。
“科爾全。”
“在,攝政。”
“傳我的命令。第一,讓西卡留斯帶人去那家店,把國教和審判庭的人都給我扔出去。誰敢反抗就打斷誰的腿。”
“第二,給那個倒黴的店主一筆賠償金,讓他把店搬到赫拉要塞內部來——既然艾琳喜歡吃,那就讓他做禦用廚師,省得他在外麵再引發什麼狗屁宗教戰爭。”
“第三……”
基裡曼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給我拿一瓶......上次那幫太空野狼剩下沒來得及帶走的芬裡斯蜜酒來。要烈度最高的。我現在需要酒精來安撫我的理智。”
而在隔壁的房間裏。
始作俑者艾琳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在夢裏嘟囔著:
“便宜沒好貨……下次還是要讓他多送一塊曲奇……”
每日忠誠一問:請問該店主是否忠誠?
A.忠誠!(歡迎加入國教)
B.異端!(歡迎來到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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