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尖叫。
這不是比喻,當整個房間的黑石抑製器在過載中崩解時,房間裏的黑暗瞬間瓦解了。原本籠罩著房間的、一層名為“壓抑”的帷幕,在這一瞬間連同觀察室的玻璃一起被撕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不是探燈的光,不是火焰的光,而是一種更本質、更純粹、更像“光”這個概念本身。它不刺眼,它直接轟擊在靈魂上。
赫爾曼審判官剛掏出的貼身手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想要扣動扳機,想要履行他作為神聖審判庭成員的職責——凈化一切潛在的亞空間威脅。
他的大腦在叫喊著“開火”,但他的手指在那金色的光流下徹底背叛了他。
那不是恐懼。恐懼是麵對未知的顫抖。
這是敬畏。是凡人直麪人類之主時,那種靈魂層麵的臣服。
在飛揚的塵埃與破碎的力場火花中,那個嬌小的少女緩緩懸浮而起。重力成了她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
艾琳的雙眼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金焰。她的亞麻色長發在無風的室內狂亂舞動,每一根髮絲都化作了流淌的液態金屬,流動的光在她的腦後交織成一個帶有鋸齒狀邊緣的、緩緩旋轉的鋼鐵光環。
【警告:宿主情緒閾值突破。神性接管模式:開啟。】
【淦,原來這種黑石抑製器質量這麼差,虧我還擔心控製不好力度。既然這老登想看“外表下的真相”,那就讓他看個夠。】
我在艾琳的意識深處嘆了口氣。雖然很想在她足夠強前保持低調,但這老頭的槍口都tm懟到臉上了,再不給點反應,我“帝皇小號”的麵子往哪擱?
現實中,艾琳(或者說是此刻降臨的神性小號)微微低頭,看向那個癱軟在地、渾身顫抖的老人。
她開口了。
並沒有張嘴,但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顱骨內炸響。那聲音重疊了無數個音調:有老人的低語,有戰士的咆哮,有父親的勸慰,也有主宰的審判。那是億萬人類靈魂在亞空間的迴響,匯聚成的一道雷霆。
“赫爾曼……”
僅僅是念出這個名字,赫爾曼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肉體裏拽了出來,放在顯微鏡下審視。他自以為傲的意誌、他那一輩子對抗異端積累的堅定信仰,在這一刻如同紙糊的般崩潰。
“你的——刀刃——,指錯了——方向——。”
艾琳抬起一隻手,那隻手此刻如同馬庫拉格白岩,散發著讓視網膜灼痛的光。她指向赫爾曼,那個動作不像是判決,而像是某種悲憫的指引。
“正如那一日——,蓋塔拉莫的灰燼——你的恐懼,你的愧疚——矇蔽了你的雙眼——”
“啊啊啊啊啊……!!!”
赫爾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這句帶著神性迴響的話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刺入了他心中埋藏了數十年的傷疤。
蓋塔拉莫,那個地獄。那個騙取了所有人信任的惡魔,在一夜之間將整個巢都變成了亞空間的狂歡場。
赫爾曼記得那天的火光,記得那一夜的淒厲尖叫,更記得他親手將槍口對準了自己已經被腐化的朋友,卻在麵對女兒的臉時顫抖著落荒而逃的懦弱。
“我有罪!我是懦夫!殺了我!陛下!殺了我吧……”
赫爾曼跪在地上,額頭瘋狂地撞擊著地板,鮮血淋漓。他在乞求死亡,因為在這樣純粹的神性麵前,他那充斥了懷疑和恐懼的不堪靈魂再也無所遁藏。
房間的角落裏,那位一直如同幽靈般沉默的寂靜修女也跪下了。
作為不可接觸者,她沒有靈魂,本該免疫一切靈能威壓。但在這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靈能,而是“權威”。
她看到那個懸浮的女孩背後,佇立著一個金色的中年男人的影子(其實是我模擬的物理光影特效)。
那是她誓言效忠的主君,是人類唯一的救主。在絕對的皇權麵前,哪怕是不可接觸者也必須低下頭顱。
“聖哉!聖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旁通風管道的柵欄被暴力踹開。一直鬼鬼祟祟躲在那裏的馬蒂厄牧師像個滾地葫蘆一樣摔了進來。他根本顧不上摔斷的鼻樑骨,一邊在地上爬行,一邊瘋狂地用資料板記錄著眼前的景象,嘴裏發出狂熱的嘶吼:
“這是啟示錄!《赫拉要塞福音》!記錄下來!快記錄下來!‘當偽信者在恐懼中顫抖,神皇便以雷霆之姿降臨’!”
基裡曼站在玻璃破碎的觀察台之後,雙手死死地按在窗台上,指印深深地嵌入了強化塑鋼之中。
他看著那個懸浮的女孩。那是他的“妹妹”(心裏認可的),也是他的“父親”(不太認同的)。
“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嗎?父親……”原體低聲喃喃,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不再是那個毫無人性、冷酷的算計者,而是……學會了悲憫?”
如果是大遠征時期的帝皇,麵對赫爾曼這種敢於拿槍指著他的凡人,恐怕根本懶得跟他說道理,直接就將其“忠誠”了。但現在……
【係統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赫爾曼”精神崩潰度99%。若不乾預,該個體將自我毀滅。】
【分析:這老頭雖然煩人,但他的情況是複雜、符合人性的。而且是個難得的忠誠者。殺了隻會讓混沌拍手叫好而已。】
【決策:啟動“心理治療”模組。特效載入:《告別》。】
房間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似乎要壓碎骨頭的霸道威壓,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那是難以言說的溫暖,就像是漫長的寒冬過後,第一縷的暖陽;就像是迷路的旅人在黑夜中看到了溪流上的篝火。
赫爾曼停止了磕頭。他茫然地抬起滿是鮮血的臉。
他看到那個懸浮的女孩緩緩落下,但並沒有落地。她身上的金光不再是燃燒的烈焰,而是化作了無數柔和的光粒。
這些光點在空中飛舞、匯聚,逐漸在她身前勾勒出了一個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小女孩。
隻有七八歲大,穿著一件有著蕾絲花邊的白裙子,手裏抱著一個破舊的小熊玩偶。她的麵容從模糊變得清晰,那雙大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痛苦,隻有赫爾曼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天真與美好。
“妮……妮絲?”
赫爾曼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風箱裏的呻吟。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要觸碰那個影子,卻又像是怕碰碎了她般停在半空。
那是他的女兒。他在蓋塔拉莫那個地獄丟下的女兒。他一直以為她在亞空間的折磨中變成了怪物,或者靈魂在痛苦中永世沉淪。
“爸爸。”
那個光影構成的女孩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笑意。
“你看,我有新裙子了。金色的爺爺送給我的。”
妮絲轉了個圈,身上的光點如同星塵般灑落。她走到赫爾曼麵前,雖然是虛影,但當她伸出小手覆蓋在赫爾曼那雙顫抖的大手上時,赫爾曼感到了一股真實的溫度。
“我不疼了,爸爸。”妮絲微笑著,指了指上方,“我在那裏很好。那裏很暖和,沒有怪物,隻有很多像天使一樣的叔叔阿姨在唱歌。”
“妮絲……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赫爾曼早已淚流滿麵,這個曾經鐵石心腸、燒死過無數異端的審判官,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我沒能救你……我是個懦夫……”
“不是你的錯。”妮絲輕輕搖了搖頭,她湊近赫爾曼,虛抱著他那顆蒼白的頭顱,在他滿是血汙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並不存在的吻。
“不要再責怪自己了,爸爸。你要愛護好自己,要好好吃飯,不要老是生氣。還有記得不準在睡覺前喝酒了”
妮絲鬆開手,後退了一步。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重新化作紛飛的光點。
“我要回去了。金色的爺爺在叫我了。再見,爸爸。”
“妮絲!別走!帶我一起走!”赫爾曼徒勞地抓向虛空,但隻抓住了滿手的金色星塵。
光點消散了。妮絲消失了。
但那股溫暖依然留在赫爾曼的心裏,那個纏繞了他幾十年的、名為“負罪感”的惡魔,和所有極端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凈化和撫平。
艾琳身上的神性光輝也隨之散去。
【治療完畢。本次服務由黃金王座獨家贊助。好累,下線了。】
隨著神性力量的消散,艾琳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雙眼一閉,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小心!”
一旁的基裡曼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前,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一個人影已經動了。
赫爾曼。
這個剛剛還在痛哭流涕的老人,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他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在艾琳落地之前,用自己的雙手當做肉墊,穩穩地接住了她。
艾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場模糊的夢。她隻記得自己很生氣,然後眼前一白,現在……
她看到了赫爾曼。
這個之前拿著槍指著她、凶神惡煞的壞老頭,現在正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她。他的臉上混雜著鼻涕、眼淚和額頭磕破的血,看起來狼狽極了,也……可憐極了。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赫爾曼抱著艾琳,把頭埋在艾琳小小的肩膀上,泣不成聲,“讚美您的慈悲……感謝您的赦免……我有罪……我有罪……”
艾琳雖然沒搞懂狀況,但她在巢都見過很多這樣崩潰的大人。每當老喬喝醉了酒哭得像個傻子時,她就是這麼做的。
於是,她伸出那隻剛才還掌控著神罰之力、現在卻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赫爾曼那顫抖的後背。
“不哭啦,條子大叔。”艾琳用那帶著稚氣的聲音哄道,“不哭啦。雖然你剛才很兇,但我原諒你了。隻要以後別再拿槍指著我就行。”
這句童言無忌的話,成了壓垮赫爾曼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發誓!”赫爾曼抬起頭,舉起顫抖的右手,對著艾琳,也對著虛空中的那個存在發誓。
“我將奉獻我的生命與信仰。此生,直至我魂歸您的王座或徹底消散,我都將是您最忠誠的獵犬,我願以卑微的凡軀,直麵所有企圖傷害您的敵人。哪怕惡魔或偽神降臨,我將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與它交鋒的凡人。”
房間的大門開啟了。
基裡曼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科爾全和一群榮耀衛隊。
原體看著這幅畫麵:滿地狼藉的黑石碎片,跪地痛哭的審判官,還有那個一臉茫然、正在給審判官拍背的小女孩。
基裡曼感到喉嚨有些發堵。
他轉過頭,看向那麵已經破碎的單向玻璃,看著自己在玻璃碎片中的倒影。
“這就是你要給我展示的嗎?父親。”基裡曼在心中問道,“力量不僅僅用來毀滅,更是用來……撫慰和救贖。”
他走到赫爾曼麵前。
“赫爾曼審判官。”基裡曼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嘆息。
赫爾曼放開艾琳,跪在地上,向原體深深頓首。他摘下了胸口那枚代表著審判庭權力的玫瑰結徽章,輕輕放在地上。
“不再是了,攝政殿下。”赫爾曼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那個充滿仇恨的審判官,在剛才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隻是一個……贖罪者。”
基裡曼看著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旁邊已經開始打哈欠、喊著肚子餓的艾琳。
“很好。”原體點了點頭,“那麼,贖罪者赫爾曼。你的刑罰改了。我不殺你。你的餘生,就用來守護你的……誓言吧。”
“那是我的榮幸。攝政。”
(腦海中)艾琳:“老黃”,你真的有能力把那個大叔女兒的靈魂給帶回來嗎?
【現在不知道,但我相信,未來夠強了之後,你可以對每一個亞空間的狗崽子出重拳,逼他們吐出來】
而角落裏,馬蒂厄牧師還在瘋狂地書寫著。他的資料板上已經寫滿了一行標題《聖艾琳福音篇:聖載之女的赦免》
(而我在後台看著這一切,大笑著給馬蒂厄虛空點了個贊)
【不錯,文采挺好。這標題起得,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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