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暗麵·諾恩查剋星區·斯拉克二號巢都世界】
對於生活在中層巢都第131回收區的佈雷利來說，世界的顏色隻有兩種：鏽蝕的紅和油汙的黑。
佈雷利，是個典型的巢都小子，瘦弱、蒼白，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肋骨突出，麵板上常年覆蓋著一層洗不掉的灰塵。
他縮在一件並不合身的、由稀奇古怪的材料縫製的舊夾克裡，手裏攥著一根磨尖了的廢棄活塞桿，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武器，也是他在“鐵鏽幫”裡混的身份證明。
“生活就像是一口不斷熬煮的，摻了屍體澱粉的大鍋，如果你不在外麵，就會成為別人的佐料。”
這是佈雷利的老爹生前最愛掛在嘴邊的話。
他的父親曾是鐵鏽幫裡的一號響亮人物，是位身高近兩米的壯漢，靠著能把人脊柱像鐵管一樣掰彎的大手，佈雷利一家曾度過了一段相對“體麵”的日子——至少每天能吃上不帶黴斑的合成食物，甚至偶爾還能喝到凈化過的水。
但巢都的法則是殘酷的：沒有什麼是永恆的，隻要你遭遇了任何一個意外。
在一次關於某塊地盤的稀鬆平常的幫派火拚中，一顆大口徑的子彈——也許是某個幫派從黑市淘來的，直接轟掉了他父親半個腦袋。
那個強壯的男人甚至沒來得及說出哪怕一句遺言，就變成了一具倒在汙水裏的無頭屍體。
新的幫派打手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食屍鬼一樣湧了上來，毫無憐憫地將佈雷利和他的母親趕出了位於通風管道旁、偶爾能有些溫暖的房子。
原本屬於他們的食物配給被收回，昔日對父親點頭哈腰的傢夥們，馬上就露出了醜惡的嘴臉。
為了不讓佈雷利餓死在充滿輻射塵的街道上，他的母親，不得不委身於另一位新崛起的幫派小頭目。
佈雷利童年的記憶裡，便是母親低著頭，把他領到了幫派小頭目的麵前，用乞求的語氣換來了佈雷利在幫派裡一個最底層的混混職位——負責去垃圾山淘些能用的東西。
可惜，佈雷利顯然沒有繼承他父親的體魄。
他太瘦了，反應也不夠快，在幫派裡總是那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除了因為常年躲避毆打而練就的機敏眼睛，他幾乎一無是處。
“但願今天能找到點好東西……”
佈雷利喃喃自語，他正站在一座奧林匹斯山脈般巨大的垃圾山腳下。
這裏是中層巢都的排泄口，上巢貴族們不要的廢棄物、損壞的機械殘骸、甚至是一些處理失敗的廢料，都會順著巨大的滑槽傾倒在這裏。
這裏到處都是機油和化學酸液混合的惡臭，普通人吸一口可能會當場昏厥，但佈雷利隻是習以為常地拉了拉麪罩。
他靈活地在搖搖欲墜的垃圾堆上攀爬，手中的活塞桿不斷地翻找著。
“咦？”
佈雷利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一堆扭曲的金屬管下麵，似乎壓著個報廢的資料板，雖然螢幕碎了，但裏麵的記憶線圈和電池如果還能用，在黑市上也許能換兩支營養膏！
他興奮地伸出手，試圖去夠那個寶貝。
“喲，看看這是誰？這不是那個沒頭鬼的兒子，小佈雷利嗎？”
公鴨嗓般難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濃濃的惡意。
佈雷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卡斯，鐵鏽幫裡的另一個混混，一個以欺負弱小（大部分時候指佈雷利）為樂的混蛋。
佈雷利慢慢轉過身，將活塞桿藏在身後。
五個手裏拿著鏈條或者鋼管的混混圍了上來，將他死死堵住。
為首的卡斯滿臉惡意，手裏把玩著一把生鏽的小刀。
“怎麼？今天找到什麼好東西了？準備孝敬給你卡斯大爺了嗎？”
卡斯踢了一腳旁邊的鐵皮桶，發出一聲巨響，嚇得佈雷利縮了縮脖子。
“沒……沒什麼。”佈雷利低著頭，聲音乾澀，“隻有一些廢鐵片。”
“廢鐵片？”
卡斯獰笑著走近，一把揪住佈雷利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哪怕佈雷利已經十五歲了，但嚴重的營養不良讓他輕得像隻雞仔。
“你當我是瞎子嗎？剛才那反光的是什麼？拿出來！”
“真的沒有……”
“我看你是皮癢了！兄弟們，老規矩！給他鬆鬆骨頭，讓他知道在這一片誰說了算！”
卡斯把佈雷利狠狠摔在垃圾堆上。
周圍的混混們發出了殘忍的鬨笑聲，他們圍了上來，手中的鋼管和鏈條揮舞著，準備開始他們最喜歡的保留節目，把這個傢夥打得半死，然後再搶走他所有的收穫。
佈雷利麻木地抱住頭，蜷縮成一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劇痛，他已經習慣了，護住要害，不被打死，明天……明天還能活下去。
就在第一根鋼管即將落下的時候。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他們側麵炸裂。
那聲音大得就像是運輸車直接撞進了垃圾山，或者是某個幫派混混手裏的槍支炸膛了。
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衝擊波。
堆積如山的垃圾瞬間崩塌，無數金屬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
“咳咳咳！該死的！發生什麼了？！”
卡斯和他的混混們被震得東倒西歪，狼狽地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佈雷利也在這股震動中滾了好幾圈，但他很快抬起了頭。
隻見在他們旁邊不遠處，原本堆得高高的垃圾山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煙塵瀰漫，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難道是上巢的東西掉下來了？”一個混混興奮地喊道，“我們要發財了！”
“閉嘴！過去看看！”卡斯吐掉嘴裏的灰，眼裏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就在這時，煙塵中傳來了一陣稀裡嘩啦的響動。
白皙、纖細，與這骯髒環境格格不入的手，從廢墟中伸了出來，扒住了一塊廢棄的裝甲板。
一個小小的身影，有些搖晃地從坑裏爬了出來。
那是個古怪的女孩。
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一頭佈雷利從未見過的、純凈的白色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帶著令人窒息的純凈感。
她身上穿著一件……
佈雷利發誓，他這輩子甚至都沒在夢裏見過這麼高階的衣服。
深邃的紫色與耀眼的金色交織，雖然現在已經變得破破爛爛，裙擺被撕裂，上麵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那麵料表麵的光澤，依然表明瞭：它十分昂貴。
女孩似乎有些迷茫。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裏沒有巢都人常見的渾濁，而是深邃的淺黑色，茫然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這是哪裏？”
女孩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用的是一種帶著古老韻味的語言（高哥特語）。
無論是佈雷利，還是凶神惡煞的混混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獃獃地看著這個彷彿從天而降的女孩。
她太乾淨了，太高貴了，哪怕滿身狼狽，也像是偶然掉進泥坑裏的寶石，與這惡臭的巢都垃圾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咕咚。”
卡斯吞嚥口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但不是因為美色（也許也有一點），而是因為……
“發財了。”
卡斯的聲音顫抖，他死死盯著女孩身上殘破的衣物，以及那個造型精美的項鏈。
“這絕對是哪裏掉下來的貴族小姐！”
“那身上好的衣服！還有她的麵板！把她身上的釦子摳下來，估計都夠我們換一大筆了！”
其他的混混也回過神來，眼中露出了同樣貪婪的光芒。
“老大，這可是極品啊……”
一個混混舔了舔嘴唇，手裏掂量著鋼管，
“聽說那些上巢的有錢老爺，最喜歡這種年紀的貨色了，要是把她賣過去……”
“別說這些廢話！”
卡斯打斷了手下的話，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露出了自以為最和善、但在佈雷利看來無比猥瑣的笑容。
他把小刀收了起來，大步向著女孩走去。
“嘿嘿嘿……真是天上掉營養膏了啊。”
卡斯一邊走，一邊搓著手。
“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啊？找不到你的家人了？”
女孩捂著痛到快要裂開的腦袋，獃獃地看著向她走來的男人。
記憶像是麵被打碎的鏡子。
王座……金色的光……黑色的閃電……墜落……
好痛。
腦子裏像是有兩股力量在互相掣肘，一邊是溫暖的金色，另一邊……是冰冷、暴虐的黑色。
“……你是誰？”女孩皺著眉，後退了一步。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來幫你的。”
卡斯停在女孩麵前一米處，他貪婪的目光在艾琳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估量這件商品的價值。
“這位尊貴的……小姐。”
卡斯陰笑著，伸出了滿是油汙的手，
“這裏可是很危險的，到處都是壞人。不如……跟哥哥走怎麼樣？”
“如果你乖乖聽話，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我們還可以交個朋友，讓你好好‘享受’一下斯拉克人的熱情……”
周圍的混混們發出了心照不宣的淫笑聲，慢慢圍攏了過來，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佈雷利躲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
他想喊“快跑”，但恐懼讓他發不出聲音，他知道卡斯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這女孩要是落在他手裏……
然而。
就在卡斯的手即將觸碰到女孩肩膀的一瞬間。
“唔……”
艾琳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猛地雙手抱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該死……你這傢夥……別吵了……”
“恐懼……審判……罪惡……”
她漸漸停止了顫抖。
淺黑色的瞳孔深處，跳動起了一抹漆黑火焰。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看著卡斯，就像看著正在蠕動的蟲子。
“果然啊……”
女孩開口了。
聲音是清脆的童音，卻帶著看透了世間醜惡的厭倦。
“不管是在哪顆星球上。”
她歪了歪頭，黑色的火焰在眼中跳動。
“渣滓的模樣……聞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惡臭。”
卡斯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聽懂這個“貴族小姐”在說什麼胡話？
“哈哈！這小妞還挺有個性的嘛！”
卡斯並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臭丫頭！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大爺我不客氣了！”
卡斯獰笑著，猛地伸出手，直接抓向女孩的頭髮，想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給我過來吧。”
他的手伸了出去。
在一旁佈雷利的注視下。
他看到那女孩沒有躲避。
她隻是輕輕地抬起了右臂。
“滋啦——！”
在那纖細的手臂周圍，空氣突然扭曲了。
兩道漆黑的利爪，從她的手背上延伸而出。
黑光一閃。
卡斯臉上的獰笑凝固住了。
他的視野突然變得很奇怪。
他看到那女孩依然站在那裏，保持著一個揮手的姿勢。
但為什麼……
她的位置變低了？
不，是他在飛？
卡斯看到了下方。
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體，穿著破爛的夾克，手臂還保持著前伸姿勢。
但這具身體的脖子上麵……似乎空了？
鮮血如噴泉般從切口處噴湧而出，在灰暗天空中畫出了一道猩紅弧線。
“那是……我的身體？”
“原來……是我的頭飛了啊……”
這是卡斯腦子裏產生的最後一個念頭。
緊接著，黑暗吞噬了一切。
“啪嗒。”
人頭落地，在垃圾堆上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佈雷利的腳邊。
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
“噗通。”
無頭的屍體隨後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周圍混混的臉上。
佈雷利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他驚恐萬分地看著站在血泊中的女孩。
她臉上沒有任何殺人後的恐懼或噁心，隻有理所當然的平靜。
就像是剛剛踩死了一隻噁心的蟑螂。
女孩轉過頭。
黑色的眼睛，掃過了剩下四個已經嚇得腿軟的混混。
她對著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你們也準備……一塊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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