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送的加冕禮物還真是別出心裁。”
莫塔裡安低聲抱怨著,手中的聖裁巨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將一隻試圖從大理石牆縫裏鑽出來的液態陰影攔腰斬斷。
“如果你所謂的禮物是指把我們連同這座皇宮一起變成廢墟的話。”
羅伯特·基裡曼緊隨其後,他沒有理會他兄弟的牢騷。
攝政王手中的帝皇之劍燃燒著熊熊烈火,一劍劈開了前方變得扭曲起來的空氣。
“保持陣型!不要掉隊!”
基裡曼向身後簇擁著他的部隊大吼。
即使有心理準備,當他們真正沖入皇宮外廷與內廷的交界迴廊時,眼前的景象依然讓所有人的理智遭受了重擊。
這裏不再是那個金碧輝煌、秩序井然的行政與宗教中心。
這裏的現實法則好像是被一喝醉的頑童捏造出來的。
雖然他們依然在奔跑,但腳下的感覺卻像是在攀登峭壁,有時甚至感覺頭頂的天花板纔是地麵。
原本終年瀰漫在走廊裡的神聖焚香味道消失了,換上的是一股濃烈的燒焦血肉味,混合著刺鼻的臭氧味。
而在他們的頭頂和四周。
這兒的光源變成了牆壁本身。
用整塊大理石砌成的牆壁,此刻正在散發一種黑金色的冷光。
匪夷所思的是這光照在人身上,竟投不下影子,反而讓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這不對勁……”
艾琳坐在基裡曼的肩甲上,緊緊抓著原體的護頸。她感覺周圍的空氣像是在排斥她,又像是在貪婪地渴望吞噬她,與她融合為某種完整無缺的東西。
【很不對勁,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對勁。】
“啊?可是十要比九大才對吧。”
【呃……不要去管那些細節,這裏已經不是亞空間壁壘被削弱那麼簡單了。】
【舉個例子,現在就像是身體裏出現了病毒,而為了清除那部分病毒,它準備連同整個組織、人體乃至隔壁鄰居一起幹掉!】
“我的天啊!看那些雕像!”
福格瑞姆身側的拉爾斯驚恐地指著走廊兩側。
那裏原本矗立著歷代聖徒和帝國英雄們的雕像,平日裏他們肅穆、莊嚴,提醒著過客帝國屹立不倒的緣由。
而現在,這些雕像在哭泣。
金色的流體從雕像的眼眶中湧出,那是構成這些雕塑內裡的精金,隻不過現在它們變成了液態,順著麵龐滑落。
雕像的麵部表情也發生了扭曲的變化——從莊嚴變成了驚恐與痛苦,彷彿它們也被這股可怕的力量賦予了受難的生命。
“無視它們!那是亞空間壁壘被削弱後導致的幻覺!”
禁軍元帥走在最前方,他依舊沉著的聲音通過頭盔傳出,手中的守望者之斧揮舞出了網狀的斧光,將試圖靠近的陰影彈開。
“隻要心中無垢,這些異象就無法傷害你們!”
然而,對於原體們來說,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幻象。
隊伍衝進了巨大的“英雄大廳”的過廳。
這裏原本是用於陳列大遠征時期的部分戰利品和旗幟的。
但甫一衝入大廳,高深的穹頂和哥德式的立柱就在基裡曼的眼中消失了。
……
“轟——”
烈火的呼嘯聲在復仇之子的耳邊炸響。
眼前不再是皇宮,而是一座燃燒著的城市。
無數華美的建築在軌道轟炸中崩塌,億萬人在火海中哀嚎,寫滿了經文的書籍化為灰燼,文明被夷為平地。
基裡曼轉過頭,茫然地環視著這座城市。
這裏分明是帝皇派遣他親手毀滅的地方,也是洛加·奧瑞利安墮落的起點。
“基裡曼……為何……”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理嗎……羅伯特·基裡曼,我的……兄弟。”
無數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基裡曼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的理性在動搖。
如果父親真的是一位全知全能的“神”,那他為何要讓這黑暗的一切發生?為何要讓他的兄弟們舉刀相向。如果他隻是“人”,他又如何能創造出這恐怖如地獄般的場景?
“滾開!”
基裡曼咬著牙,手中帝皇之劍的火焰暴漲,將眼前的幻象強行燒穿。
“我做出了我的選擇!亞空間的狡詐之輩,你們無法以對往日的懷疑,而束縛我!動搖一位子嗣的忠誠。”
而在另一側。
莫塔裡安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古老大廳中的乾燥空氣突然變得濕潤、粘稠……而且還充滿了他最厭惡的腐爛腥味。
綠色的孢子在空氣中飛舞,嗡嗡作響的蒼蠅遮蔽了視線。
皇宮的地板變成了令他作嘔的、熟悉的腐肉沼澤。
納垢的花園。
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跪在偽神麵前,為拯救子嗣免受痛苦而低頭的屈辱。
“孩子,為何要拒絕慈父的愛,哦我的小可憐,一位父親即使被他的孩子傷了,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慈父般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讓原體幾欲作嘔的溺愛之意,
“回來吧,莫塔裡安……這裏有你想要的,家人的愛和平等……”
“去死吧!奴隸主!”
莫塔裡安發出了狂怒的咆哮。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哪怕一納秒的迷茫。
手中的“聖裁”鐮刀橫掃而出,帶起一陣呼嘯風聲。
“我早就不再屬於你了!以前不是!以後更不是!”
“我現在隻聞到了……復仇的滋味!”
鐮刀斬斷了並不存在的迷霧,腐爛的花園景色瞬間破碎,眼前重新變成了宏偉的大廳。
福格瑞姆則停在一麵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牆麵前。
他看向自己的倒影。
裏麵映出的不是現在身穿紫金甲冑、麵容堅毅的高貴帝國原體。
而是蜿蜒扭曲、長著四條手臂、下半身是蛇尾的惡魔王子。
倒影裡的惡魔正對著他露出邪魅的笑容,伸出蛇信子舔舐著嘴唇。
“看看你……嗬……可悲的贗品,一個克隆出來的玩具。”
惡魔低語著,
“你以為你擁有了我的靈魂?不,你隻是在模仿我……而且還在為虛偽的愛而沾沾自喜……你終將再次追求那極致的……”
“哢嚓。”
福格瑞姆優雅地抬起腳。
一腳踹在了牆麵上。
皇宮強化過的牆壁連一秒鐘也沒撐住,便如蛛網般碎裂了。
惡魔的倒影分崩離析,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廢墟。
“我不喜歡這牆壁的裝修風格,也更加討厭你的廢話。”
福格瑞姆收回腳,紫色的眸子裏一片清明。
“我即是福格瑞姆……皇女最喜愛的兄長,而你……隻是個可悲的傢夥,你既非我的過去,也不是我的未來。”
……
“小心!左側接敵!”
西卡留斯的怒吼聲響起。
並非曾經麵對過的大規模的惡魔軍隊,這裏畢竟是帝皇的居所,哪怕網道遭受了入侵,亞空間的觸角也還未有能力到達此處。
從地麵、牆壁、甚至空氣中,滲出了一團團黑金色的光霧。這些光霧迅速凝聚,變成了一個個頭盔高聳、紅色的馬鬃形盔纓垂落,手持光矛或巨斧的衛士。
一些尚未形成完全的實體的、液態陰影般的怪物,也從牆壁中鑽了出來,尖叫著撲向眾人。
戰鬥立刻打響了
“為了皇女!”
禁軍們舉起守衛長戟,組成了堅不可摧的盾牆。
但令他們驚愕的是,這些黑金色的幽靈禁軍衛士並沒有對眼前的禁軍發起攻擊,而是徑直越過圖拉真等人,揮舞著光矛刺向了阿斯塔特們。
“噗嗤!”
一名灰燼之子的肩甲被光矛貫穿,傷口沒有流血,而是像被瞬間碳化。
“它們在攻擊我們!”一名連長驚呼,“這……這是什麼力量!”
在這些失控的神性防禦者中,阿斯塔特們,似乎屬於“不夠純潔”的清除目標。
而禁軍,作為帝皇親手所打造的萬夫團,似乎被判定為友軍,或者說……無視了。
“老傢夥!你在王座上徹底不清醒了嗎?!”
看到這一幕的莫塔裡安怒火中燒。
他如爆彈般彈射而出,用刀背狠狠地拍碎了一個試圖攻擊他子嗣的金色幽靈。
“我們是奉你女兒的命令來支援你的?!給我看清楚!”
蒼白之王擋在他的子嗣們麵前,接下了數道金色光矛發出的攢射,立場護盾上爆發出幾道耀眼的火花。
“別管這些金色的鬼東西!你們隻負責殺那些黑色的怪物!我來解決這些該死的玩意!”
另一邊,福格瑞姆手中的動力劍化作了一團風暴。
他沒有理會那些金色的幽靈,而是專註於清理從陰影裡鑽出來的色孽欲魔形狀的怪物。
數隻怪物尖叫著試圖撲向隊伍後方拿著爆彈槍射擊的拉爾斯。
拉爾斯單手抽出了一把動力劍,寒光一閃。
欲魔被切成了整齊的十八塊,在空氣中蒸發。
福格瑞姆立於拉爾斯身側,回頭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幹得不錯,我的孩子,這可是難得的實戰教學。”
隊伍在混戰中推進。
圖拉真和禁軍們處於一種極其尷尬的境地,金色的幽靈禁軍們不攻擊他們,但更不會聽從禁軍元帥的指揮。
“衝過去!我們必須儘快到達王座廳!”
基裡曼揮舞著帝皇之劍,烈焰在前方開路,用劍鋒將它們擊散。
眾人在三位原體的帶領下,突破了這片混亂的封鎖區,繼續向著深處奔跑。
而越往深處走,那股毀滅性的壓迫感就越強。
“這種程度的靈能爆發……”
基裡曼一邊奔跑,一邊擔憂的說道,“如果我們再晚一點,或許就沒有王座廳了。父親的狀態……也許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也許我們今天最大的麻煩,羅伯特。”
莫塔裡安嗤笑一聲,他身上的動力甲已經被不時爆發的靈能閃電燒黑了好幾塊,
“就是王座上的人類之主,這股力量我太熟悉了,和豐饒三號上出現過的一模一樣,他的帝國總是有爛攤子留給我們處理。”
“但我不在乎他到底想幹什麼,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瘋了。”
莫塔裡安看了一眼被基裡曼護在肩上的艾琳。
“要是這裏炸了,我們可沒法給艾琳再找一個神聖泰拉,為了這個,我們也得把他按回那把椅子上。”
“雖然我不喜歡那種冰冷而黑暗的味道,也不喜歡這種沒有美感的混亂。”
福格瑞姆補充道,他的髮型稍微有點亂了,這讓他很不爽,“但不得不說,這種力量如果完全爆發……我們都得變成灰。羅伯特,你的理性在這裏沒用,我們需要的是不講道理的奇蹟。”
“前麵!”
一直忍受進入皇宮以來就發作了的劇烈頭痛的艾琳大喊道。
她指著前方,那裏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那裏……有東西在等著我們!”
眾人猛地剎住了腳步。
他們終於抵達了終點。
通往至聖所、也就是黃金王座所在大廳的最後一道防線——永恆之門。
但此刻,這扇傳說中的大門,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黑金色的半透明結晶體,像是有生命一樣,覆蓋了整個大門及其周圍的空間。
那結晶體在脈動,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一顆巨大而狂暴的心臟。
而在那結晶體前方。
站著一個身影。
同樣由黑金色光凝聚而成,但他披著如同實體鎧甲般厚重的高大幻影。
他手持著一把長矛,而三位原體同一時間便認出了,那傳說中的……
日神之矛。
來人沒有戴頭盔。髮型有些類似古泰拉的莫西乾式短髮,雙眼緊閉。
圖拉真·瓦洛裡斯在看到這個身影的瞬間,他的手也劇烈顫抖了一下。
每一個禁軍都能認得這張臉。
帝皇的同伴,第一位禁軍元帥,已經消失了萬年的傳奇。
黑金色的幻影緩緩抬起頭。
雖然閉著眼,但艾琳感覺她被鎖定了。
他身上散發著與黑金色閃電同源的毀滅氣息。
日神之矛緩緩抬起,矛尖指向了原體們,以及艾琳。
一個沒有起伏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祂說:你們隻可到此。”
“不可逾越。”
————————————————————————
大家除夕夜快樂,作者剛吃完年夜飯,今晚就給大家碼字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