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皇宮外圍閱兵廣場·一隊訓練區】
對於約書亞來說,“活著”這個詞,正從一個抽象的名詞,轉變為他每天最真誠的願望。
如果說,在忠嗣學院的日子是站在了虛掩著的地獄大門前,那自從來到皇宮內廷後的每一天……大概是地獄的最底層了吧,或者乾脆就是魔鬼本人的臥室裡。
“呼……呼……”
約書亞感覺自己的肺葉像是破了的風箱,每次呼吸都帶起一股鐵鏽味。
汗水如同開啟的水龍頭一樣從全身毛孔裡噴湧而出,將他身上能極大提升排汗效率的訓練服糊在了身上。
自打在皇宮閱兵廣場上被塞蕾娜大人分配到那位大人手下,約書亞覺得自己就隻有兩種狀態:
正在訓練,以及,訓練結束後接受基因藥劑的修復而昏迷。
“站起來,凡人。”
一道沒有起伏卻比高聲怒吼更具壓迫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約書亞艱難地抬起頭。
逆著刺眼的燈光,他看到了一座肌肉……山峰。
禁軍統領此刻正雙手抱胸,像是在觀察手下剛分配來的,笨手笨腳的新兵一樣看著他。
他此時並沒有穿戴那身象徵神聖威嚴的動力甲,僅僅穿著一件緊身的訓練背心。
但科爾全一身古泰拉雕塑般的肌肉線條,以及帶著評估之意的眼睛,足以讓約書亞泛起生物本能的畏懼了。
“根據我的計算,”科爾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一樣,“你的乳酸堆積指數為82%,心率每分鐘192次,肌肉纖維撕裂程度為輕微。”
“這意味著——”
科爾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約書亞的肩膀。
“你距離自己的生理極限還有11.4%的冗餘空間,現在這種癱倒的行為,屬於意誌力的上軟弱,而非肉體的崩潰。起來。”
手指傳來的力量,控製得像是藝術。
既讓約書亞疼得齜牙咧嘴,不自覺地因為痛覺刺激產生的腎上腺素而彈起來,又恰好沒把他那脆弱的鎖骨按碎。
這便是禁軍們訓練的恐怖之處。
帝皇的衛士們從來不搞無意義的體罰,在他們是戰士的同時,他們還是科學家,當然也是人體工程學的大師。
他們總能精確地把你榨乾到剩下最後一口氣,讓你徘徊在猝死的邊緣,卻又總是能神奇地讓你在那條紅線上反覆橫跳而不掉下去。
“是……大人……”
約書亞咬著牙,重新擺出了防禦姿態。
在他的對麵,是同樣氣喘如牛、眼神裡已經失去了光澤的部分一隊學員。
“繼續進行‘滲透與反滲透’科目。”
科爾全退後一步,揮了揮手,“這次加上場地環境的乾擾。”
隨著他一聲令下,場地四周的伺服機仆啟動了噴嘴。
“滋——”
一股帶有刺激性氣味的煙霧(也許無毒,但它確實十分嗆人)籠罩了場地。
“記住我教給你們的。”
科爾全的聲音穿透煙霧,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爭球賽的防守戰術,就像是在保衛皇宮的走廊,視線有時是不可靠的,聽覺也是會被欺騙的,你們要學會的,是對隊友位置的感知,以及對‘目標’的絕對執著。”
“目標就是那個球。”
“把它當成是刺向陛下王座的匕首——你們必須截住它,或者把它當成是陛下急需的“燃料”——你們必須把它送進去。”
“開始!”
“吼!”
對麵的“敵軍”——由另一群一隊學員組成的進攻組發出了怒吼。
這TM哪是什麼體育訓練?
這分明是某種的異端的陣地攻堅戰。
所謂的“球”,是一個實心的、重達五公斤的球體(科爾全認為標準用球太輕,沒有手感)。
湯姆抱著那個鐵疙瘩,猶如一頭失控的格洛克斯獸,低著頭就沖了過來。
“二號位!三號位!夾擊!”
約書亞大喊著,雖然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按照科爾全傳授的“禁軍方陣簡易版(凡人適用型)”戰術,兩名學員試圖從側翼包抄。
但湯姆顯然也被訓練得“進化”了。他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隻會蠻幹。
而是在即將接觸的一瞬間,竟是硬生生的實現一次變向和俯身,利用更穩的中心和肩膀的硬質護具撞開了左側的防守人員。
“砰!”
倒黴的學員像是被蟻牛頂飛了一樣,在空中轉體三週半,重重摔在地上。
“補位!補位!別讓他過去!”
約書亞紅著眼睛沖了上去。
在這幾周的魔鬼訓練裡,科爾全給他們灌輸的不僅僅是技巧,更是名為“不可退縮”的信條。
“守衛皇宮絕不容後退。”——這是科爾全的口頭禪。
雖然他們隻是凡人,但在這些天神般的巨人的注視下,誰也不想當第一個懦夫。
“媽的,管你是誰,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約書亞腦子裏隻有這一個念頭。
他看準了那名學員的步伐,沒有選擇去搶球,而是直接把自己當成了人肉路障,狠狠地撲向了他的下盤。
“咚!”
兩人滾作一團。
金屬球脫手而出,滾向了達陣區。
“機會!”
另一名防守隊員,平時不起眼的瘦小男生,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爆發力,一個魚躍撲向了滾動的球。
……
“滴——”
一聲尖銳的哨音。
訓練結束。
二十六名少年少女,此刻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毫無形象地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隻有胸廓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科爾全依然站在場邊,他沒有立刻點評,而是拿起資料板,那是他為每個人建立的“潛能檔案”。
“約書亞。”
被點到名字的約書亞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試了兩次都失敗了,隻能勉強舉起一隻手。
“最後那次阻截,時機判斷誤差0.3秒。如果你再晚一點,你的鎖骨就會被對方的膝蓋頂碎;如果你再早一點,你就會撲空。”
科爾全冷冷地說道。
“不過……”
禁軍統領話鋒一轉。
“你在那一瞬間展現出的決斷力,勉強有了些‘守衛者’的基本素質,比起你的技巧,那是更難得的東西。”
這算是……誇獎嗎?
約書亞愣住了,在這地獄般的一週裡,他聽到過“太慢”、“軟弱”、“反應遲鈍如機仆”,但這還是第一次從這位魔鬼教官嘴裏聽到稍微正向一點的評價。
“謝謝……教官……”約書亞虛弱地擠出一個笑容。
“休息十分鐘。”
科爾全轉過身,“然後進行下一輪:極限耐力衝刺。”
“啊?!”
哀嚎聲響徹廣場。
……
又過了半個月。
訓練的強度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反而像是在某種指數級曲線上狂飆。
科爾全似乎真的把他們當成了“因為基因缺陷而極其孱弱的幼年禁軍”來訓練。
今天,是戰術演練的最後一天。
“目標:在我和兩名衛士的‘戰術乾擾’下,將球帶進底線。”
科爾全站在終點線前,手裏並沒有拿長戟,隻是拿著一根沒有任何殺傷力的軟質訓練棍。
在他身後,兩名禁軍衛士也同樣拿著訓練棍,像是兩座門神一樣守著大門。
“雖然我們隻會使用精確計算後的凡人水平的力量和速度,”科爾全淡淡地說道,“但如果你們無法突破,今晚的晚餐取消。”
約書亞看著那三座金山,感覺就自己這點兒水平,這和麪對三台泰坦也沒多大區別了。
“為了晚餐!為了塞蕾娜大人!”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一隊的十三名學員,按照這段時間訓練的陣型發起了衝鋒。
可是在絕對力量得差距麵前,這顯得毫無意義。
一名禁軍衛士隻是輕輕一揮手中的訓練棍,沖在最前麵的三位男生就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一樣飛了出去。
另一名禁軍衛士甚至沒動,隻是單純地站在那裏,就讓一位帶球的隊員雙腿發軟,自己把自己絆倒了。
一次,兩次,三次……
學員們一次次衝上去,一次次被“溫柔”地扔回來。
體力在飛速流逝。
被戲耍的無力感,比肉體的疲憊更讓人絕望。
“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科爾全看了一眼計時器,“如果這次還不行,那就證明你們還不配代表陛下出戰。”
約書亞趴在地上,嘴裏全是血腥味。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腦子在尖叫著“放棄吧,躺下吧,這根本不可能”。
視線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
一張笑臉突然在他模糊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是那天他被住持罰不能吃午飯而餓的趴在桌上時,把包裝能量棒扔到他桌上的女孩。
“塞蕾娜大人……”
約書亞喃喃自語。
“她……在看著我。”
一股熱流,毫無徵兆地從心臟深處湧出。
約書亞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速度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快。
他一把搶過滾落在地上的鐵球。
“為了塞蕾娜!!!”
約書亞吼出了這個名字,就像是在念誦最虔誠的經文。
他沖向了科爾全。
麵對揮來的訓練棍,約書亞沒有閃避。
他做出了一個違反本能的動作——他迎著棍子撞了上去。
利用肩膀硬吃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碎了牙齒保持清醒),他的身體在空中發生了一個詭異的扭轉。
就像是一枚被彈射出去的炮彈。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越過了科爾全的頭頂。
科爾全的電子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驚訝。
他沒有再追加動作。
“嘭!”
約書亞重重地摔在底線區。
但他懷裏,死死地抱著那個球。
成功了。
“呼……呼……”
看著泰拉灰暗的天空,臉上卻露出了傻笑。
周圍一片寂靜。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筋疲力盡的隊友們瘋了一樣圍了過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歡呼著,拍打著他的背。
“做到了!約書亞!你這瘋狂的傢夥!”
“你也太猛了!剛才那一下你是怎麼做到的?連統領大人都沒攔住你!”
約書亞搖搖晃晃地站穩,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不是我……”
約書亞輕聲說道,眼神明亮得嚇人。
“是塞蕾娜大人……在注視著我們。”
不遠處。
科爾全放下了手中的訓練棍。
禁軍統領微微點了點頭。
這不是對一次微不足道的戰術突破的認可,而是對他所熟悉的“特質”的認可。
為了守護自己的主君,可以超越肉體極限、不顧一切的特質。
“有點意思。”
科爾全在心中默默評價道。
“陛下……您的眼睛總是能發現最亮眼的黃金。”
無論是約書亞自己,還是站在一旁默默觀察的禁軍統領,此刻都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這是歷史的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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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皇宮廣場上毫無形象地吐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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