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帝國茫茫多的機構裡隨意抓一位工作者,問他們:“在這個銀河係裏,除了神皇的王座旁之外,能讓一個孩子接受最好教育的地方是哪裏?”
十個人裡有九位會顫顫巍巍地指向坐落在皇宮外宮殿群遠端、被高聳的黑曜石牆壁和防空火炮重重包圍的陰森建築群——帝國忠嗣學院神聖泰拉總教區。
這是一座偉大的學府,讚美它!
這裏是帝國未來棟樑的搖籃,是忠誠者的孵化器,無數在戰火中失去了他們父母的孩子們被送往這裏。
在這裏,他們將學會如何用標準的帝國思維去思考,學會如何用爆彈槍去與異形“辯論”,學會如何“勸”士兵們為了神皇和帝國而戰至最後。
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為了神皇而優雅且高效地去死。
從這裏走出的,有帝國的廣大文職官員,有讓帝國的敵人和士兵們聞風喪膽的政委,用烈火和爆彈凈化異端的戰鬥修女,潛伏在陰影中的帝國刺客,甚至是那些手握滅絕令的審判官。
這裏沒有溫情,隻有鋼鐵般的紀律,沒有所謂“童年”的軟弱時光,隻有無窮無盡的體能訓練、經文背誦和鞭笞教育。
在這裏,早晨叫醒學員們的,不是溫柔的鳥鳴,而是訓練教官手裏的震擊棍和高音喇叭裡播放的《帝皇之怒》進行曲。
……
阿方索·克雷默,忠嗣學院神聖泰拉教區的首席訓練住持。
作為一名前星界軍兵團的傳奇老兵,他的一生都在與獸人、泰倫蟲族以及該死的叛軍戰鬥。
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取而代之的是紅色仿生眼,還有麵對泰倫時丟了他一半的肺,換成了帶有過濾功能的呼吸器。
往常的這個時間——標準第六個泰拉時——克雷默住持應該正站在泥濘的操場上,手裏揮舞著那根名為“神皇之愛”的帶刺皮鞭。
他會用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聲,痛斥那些隻有十幾歲出頭的學員們是一群“軟弱的蛆蟲”、“浪費神皇空氣的廢料”,並順便在未來的政委們的屁股上補幾腳。
但今天,操場上異常安靜。
其他訓練住持們驚奇的發現,一向如定時炸彈般準時的住持大人,竟然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
這是一間充滿了標準忠嗣學院審美風格的房間。
牆壁上掛滿了他職業生涯中收集的紀念品:斷裂的獸人牙齒、泰倫的幾丁質甲殼碎片、以及各種型號的爆彈槍。
書架上擺放著許多帝國的教育學著作,《從入門到精通:異端拷問一百零八式》和《忠誠的代價:如何正確地處決逃兵》。
而此時這位老派教育家,正坐在他那張由某種生物骨骼打造的辦公桌後。
他的電子仿生眼瘋狂地擴大又縮放著焦距,而完好的肉眼裏佈滿了血絲,冷汗順著他線條堅硬的臉頰滑落,不斷滴在桌麵上。
他正閱讀著一封信。
幾位全身籠罩在黑色甲殼甲中,沒有經過任何學院檢查,就直接出現在他麵前的內務部高階特派員送來的信件。
信封厚重的離譜,上麵蓋著眾多火漆印章。
上麵每個單獨印章所代表的含義,都足以讓克雷默強大的心臟當場驟停。
“……茲令:阿方索·克雷默住持……”
克雷默吞了一口口水,艱難地再次閱讀著信件內容,儘管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但他依然希望能從字裏行間找出這隻是個惡作劇的證據。
但很遺憾,並沒有。
“……你院將於近日,接收一名‘特殊轉校生’進入泰拉教區初級班就讀,該學員將參與包括但不限於:常規體能訓練、基礎戰術理論、高哥特語文學、帝國行政管理基礎、軍事後勤學以及自然科學通識等標準課程。”
這聽起來很正常,忠嗣學院也經常接收一些推薦入學的學員。
但接下來的紅字部分,這裏的每個字母都像是用警告書寫的,並且散發著某種要把讀信人靈魂吞噬的寒氣:
【禁忌事項】:
1.該學員在校期間,必須處於絕對安全狀態,禁止其受到任何物理層麵(包括擦傷、跌倒)及精神層麵(包括辱罵、斥責、冷暴力)的損傷。若發生上述情況,追責範圍將上不封頂(註:包括但不限於您的家族及家園世界、您所在的教區修會、以及您曾服役過的兵團)。
2.絕對禁止以任何形式探查該學員的真實背景、家族來源、身份資料及推薦人資訊,任何試圖窺探、記錄或詢問其過往的行為,將被直接視為“一級叛國罪”,行刑隊將不經審判直接執行,追責範圍同上。
異常無視原則:若在校園內,甚至在課堂上,察覺到與該學員相關的任何無法用帝國規定解釋的異常現象(包括但不限於:閃光、憑空出現的靈能波動、或者某些穿著動力甲的人員),請予以絕對的無視,並嚴禁向任何第三方提及。
膳食配給:該學員將不會參與食用學院提供的標準配給餐,其每日飲食將由專人通過特殊渠道每日定時送達,請合理安排接受渠道。
保密協議:除您本人外,不得向任何教官、助教或學員透露本信件的任何內容,否則將視同叛國罪及叛教行為。
克雷默的手在顫抖。
他把目光移向信件的最下方,那裏的落款簡直就是帝國權力的全家福:
帶著“I”字樣的審判庭審閱鋼印。
象徵國教至高聖會的神聖權杖紋章。
代表內務部的骷髏天鷹徽記。
代表刺客庭的……好吧,那裏隻有一個淡淡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指紋印。
以及,最顯眼的,湛藍色的、上麵畫著刺穿泰倫的天使的紋章,象徵著剛剛回歸、現在實際統治著整個帝國的那位領袖的“U”型紋章。
“咕咚。”
克雷默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吞了一把鏈鋸劍。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隨信附帶的那份薄薄的學員檔案。
並沒有複雜的履歷,也沒有冗長的家族介紹。
檔案很簡單。
姓名:塞蕾娜·奧蘭莉亞。
年齡:13歲。
照片上,是一個亞麻色長發,笑得一臉燦爛,比著剪刀手的小女孩。
但在那般純真的笑容裡,首席住持彷彿看到了一萬把對著他腦門的爆彈槍,以及兩百個準備隨時給他執行滅絕令的審判官。
“神皇在上啊……”
這位學員麵前的鐵血住持,發出了恐懼的呻吟,克雷默感覺後背的製服已經被汗徹底浸透了。
“這……這誰要陷害我啊!”
……
【神聖泰拉·皇宮內廷長廊】
這裏是整個帝國最神聖、最森嚴的區域,平日裏,除了偶爾巡邏經過的禁軍和飄過的伺服顱骨,這裏安靜得甚至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但今天,那條通往皇宮專用停機坪的長廊上,卻充滿了“雞飛狗跳”的活力。
“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糟了糟了糟了!第一天!羅伯特還特意交代的!上學第一天就要遲到了!”
艾琳——正是讓克雷默心肌梗塞的忠嗣學院插班生、帝國皇女、至高聖裁者——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在鋪著紅地毯的走廊上飛奔。
她身上穿著一套特製的、模仿忠嗣學院製服款式但麵料高階了一萬倍的軍裝套裙,腳上蹬著鋥亮的皮鞋,披散的長發被精心地梳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奔跑在腦後一甩一甩。
她懷裏抱著一遝厚厚的入學材料(當然,裏麵的內容全是檔案部和內務部特別編造的),嘴裏還叼著一塊塗滿了果醬的麵包。
“唔……這麵包有點噎……”
艾琳一邊跑,一邊費勁地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在她的身後,是一支特別的護送小隊。
跑(或者說走)在左側的,是身穿耀金動力甲、頭盔上有著華麗紅色鬃毛的禁軍盾衛連長。
他的全名是法圖斯·維利特裡·埃蘭裡烏斯·奧勒留·西庇阿……(此處省略包含了他自進入修會以來所有立功戰役和榮譽稱號)……修士。
“陛下!請您注意腳下!”
法圖斯連長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依然保持著平穩,“根據醫療機仆的計算,在這種奔跑速度下進食,有24.6%的概率導致您的胃部不適,進而引發消化不良。作為您的貼身護衛,我建議您放慢速度,或者允許我抱著您前進。”
“不不不!不用!”
艾琳頭搖得像撥浪鼓,腳下跑得更快了,“我都多大人了還要抱!而且那樣太顯眼了!羅伯特說在學院要低調!低調懂嗎!”
法圖斯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身在昏暗走廊裡都能亮瞎狗眼的金甲,又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另外兩名同樣金光閃閃的同僚。
“……如您所願,陛下。”
說到這裏,也許有人會奇怪。
作為帝國的皇女殿下,為什麼艾琳不選擇像以前一樣坐在寬闊的肩甲上,享受一下居高臨下的視野呢?
要知道,在之前的日子裏,這可是她的一貫做法。
當然,這絕不是因為皇女殿下突然想要鍛煉身體,也不是因為她突然不想壓著這群超人。
那是一段曲折的故事。
自從艾琳正式入住皇宮內廷,並且圖拉真元帥確立了禁軍的護衛職責後,平日裏在皇宮巡邏、並時不時搞哲學辯論的禁軍們,突然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
起初,隻是艾琳某天突發奇想,想找個禁軍當木雕模特。
結果,訊息一傳出去,一鬨而來的禁軍們就從“誰的肌肉線條更完美”辯論到了“誰在作戰時的榮譽更多”,最後演變成了一場涉及三十名禁軍的、名為“切磋”的大亂鬥。
那天,皇宮內廷的一座偏殿差點被拆了。
最後還是科爾全統領趁著圖拉真元帥外出執勤,憑藉著“我跟陛下最熟”的理由以及武力上的壓製打敗了所有人,搶到了模特的位置。
從那以後,任何涉及到與艾琳有關的能提供特殊服務的機會,都會引發一場規模不等的禁軍內部“友好切磋”。
如果艾琳今天說要騎在誰肩膀上……
也許等到學校放學,禁軍們還會在走廊裡打得不可開交,互相指責對方的奔跑動作不夠平滑、或者姿態不符合皇女殿下的高貴形象。
至於拉爾斯?
艾琳回頭看了一眼被擠在隊伍最後的拉爾斯。
這位新鳳凰之子戰團的戰士當然也能輕鬆擔任坐騎,但在這幫黃金大隻佬們麵前,拉爾斯隻能瑟瑟發抖地跟在隊伍末尾。
要是艾琳敢騎在他肩甲上,估計下一秒就會有十位禁軍提出一場“友好切磋”,理由是“拉爾斯修士的奔跑姿態不穩,恐對皇女造成安全隱患,因此需要進一步磨練”。
拜託,拉爾斯修士的命也是命啊。
“呼……呼……”
艾琳終於衝到了走廊盡頭,(在禁軍們的輔助下)一把推開了通往停機坪的大門。
清晨冷冽的風灌了進來,吹亂了她前額的劉海。
“趕上了!還有時間!”艾琳嚥下最後一口麵包,拍了拍胸口。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三尊巨大的金像,以及雖然穿著動力甲但看起來一臉苦逼的拉爾斯。
“那個……”艾琳露出不安的表情,向著法圖斯連長說道。
“法圖斯叔叔,還有另外兩位叔叔。你們……真的確定你們能‘潛入’那個什麼……”
“忠嗣學院,陛下。”法圖斯糾正道。
“對,那個‘重寺學院’。”艾琳比劃了一下,“你們真的能潛進去不被發現嗎?羅伯特可是一再囑咐,不能讓別人發現異樣,不然我就沒法跟他交代了。”
法圖斯連長微微挺起胸膛,身上的耀金盔甲下反射出光芒。
“請您放心,陛下。”
法圖斯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萬夫團不僅精通正麵作戰,同樣是潛行與滲透的大師,我們受過最嚴格的隱秘行動訓練。”
“我們有一萬種方法讓自己在凡人的視野中‘消失’,隻要我們不想被看見,就算是有人站在我們麵前,也隻會感覺到一陣微風。”
旁邊的一名禁軍衛士也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甚至不需要開啟光學迷彩,凡人的感官是遲鈍的,隻要我們保持靜止,或者站在陰影裡,他們會自動忽略我們的存在。”
艾琳看著這三個身高三米、渾身金燦燦的大罐頭,臉上寫滿了“算了就這樣吧”幾個字。
“行……行吧。”
艾琳放棄了思考,反正這幫叔叔們總有他們的辦法。
她又把目光轉向了拉爾斯。
“拉爾斯!”
“到!老大!”拉爾斯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羅伯特說了,雖然學校裏麵不讓帶隨從,但你還是可以在外邊守著。”
艾琳板起小臉,擺出了她大蟻牛巷之主的架勢,“這段時間你在校門口值勤,給我機靈點!不要惹事!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在那惹出什麼麻煩,我就告訴福格瑞姆,讓他給你的動力甲塗成粉紅色!”
拉爾斯的臉瞬間綠了。
“別啊老大!粉紅色太娘了!不符合我的硬漢形象!”拉爾斯哀嚎道,“放心吧老大!我一定當個雕像!我就在那蹲著,誰來我也不動!”
“很好。”
艾琳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停機坪上那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雷鷹炮艇(當然,這是經過改裝的,裏麵裝了最高階的護盾發生器)。
“出發!”
艾琳揮了揮手,像是即將參加一場不屈遠征。
“目標:學院!我要去給羅伯特一個大大的驚喜!”
此時,正在處理檔案海洋的羅伯特·基裡曼打了個噴嚏,心裏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為了給自家的可愛妹妹找個有著“正常化”教育凡人經驗的地方,帝國攝政翻遍了泰拉的機構名單,最終綜合考慮之下,選中了以“紀律嚴明、全科教育經驗豐富”著稱的忠嗣學院。
隨著引擎的轟鳴,黑色的運輸機騰空而起,載著這位充滿了無限活力和對未來期待的插班生,朝著以嚴酷和死板著稱的帝國忠嗣學院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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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作者參加年會,今天隻有一章了,不好意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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