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縷綠色營養液通過底部的閥門排空,巨大的圓柱形玻璃罩發出了泄壓聲,緩緩升起。
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緩緩睜開。
福格瑞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這具新身體的第一口空氣。沒有血迷幻的熏香,沒有甜膩的荷爾蒙隻有冰冷的、帶有金屬味道的潔凈空氣。
“受體基礎指標正常。”
貝利撒留·考爾那巨大的身軀湊了過來,十幾隻機械觸手拿著各種掃描器,圍繞著福格瑞姆上下動作。
“心率、神經反應速度、骨骼密度……均趨於峰值。”
旁邊的機仆遞來一件簡單潔白的長袍。
福格瑞姆伸出修長的手接過長袍,隨意披在了身上,遮住了那副雕塑般的軀體。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幾人。
羅伯特·基裡曼一臉嚴肅中帶著欣慰。
莫塔裡安,雖然依舊陰沉、但眼神中不再有敵意。
還有……小小的、正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女孩。
“謝謝。”
福格瑞姆的聲音富有磁性。
“走吧,兄弟。”
基裡曼點了點頭,走在最前麵開路。
“雖然很想讓你休息,但我們需要離開這裏,外麵還有一位特別的人在等你。”
……
當實驗室厚重的防爆大門開啟,整艘機械方舟都停滯了一瞬。
走廊裡,原本忙碌著搬運物資的機仆、正除錯裝置的機械神甫,以及負責安保的護教軍士兵,在這一刻統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的目光(或者說所有的光學感測器)都聚焦在了那個走在中間的白袍巨人身上。
福格瑞姆隻是在那裏走著。
但他的一舉一動,他長袍拂動的頻率,每一步的步態,都符合黃金比例的數學美感。
“咣當!”
“滴——滋滋——”
幾名紅袍機械神甫的電子眼瘋狂地伸縮焦距,但他們的資料流瞬間過載,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
更多的人則是獃滯地張大嘴巴,甚至忘記了呼吸。
自帶光環、能造成群體性魅惑效果的魅力,是基因原體獨有的被動。
而福格瑞姆,完全將這一技能點到了滿級。
莫塔裡安厭惡地皺了皺眉,拉緊了自己的兜帽。
“這就開始了?活像隻走到哪都要開屏的孔雀。”
一行人穿過混亂的走廊,來到了盡頭的機庫區外圍。
在那裏,一個穿著深藍色極限戰士動力甲的巨人,正百無聊賴地蹲在牆邊,用手指摳著爆彈槍槍身。
正是剛被緊急從訓練場召回的拉爾斯。
當福格瑞姆的身影出現在轉角的那一刻。
原本漫不經心的拉爾斯,突然渾身一震。
福格瑞姆也停下了腳步。
他感覺到了一股悸動。
一種奇妙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共鳴。
那是基因螺旋深處的聯絡,是血脈的呼喚。
他看向那個穿著藍色盔甲的戰士。
雖然對方穿著不屬於第三軍團的塗裝,而且看起來有些……不太聰明的樣子。
但他能確定。
這是他的子嗣。
是他在這漫長的一萬年後,在這個黑暗冰冷的宇宙裡,擁有的第一個純凈的、沒有被汙染的子嗣。
“他是?”
福格瑞姆輕聲問道。
基裡曼走上前,拍了拍拉爾斯的肩膀,示意他站直。
“福根,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拉爾斯·瓦蘭塔。他在埃斯圖特戰役中立下了大功。他也是……你回歸後的第一位子嗣。”
“考爾利用你留下的原始基因樣本,為他進行了原鑄化改造。”
聽到這句話的大賢者,複雜的光學感測器裡閃過了一絲紅光。
福格瑞姆並沒有管這些技術細節。
他看著拉爾斯,眼眶微紅。
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他想起了曾經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們。
總是優雅地擦拭雙劍的阿庫爾杜納、在伊斯塔萬三號的廢墟中,堅守了忠誠的索爾·塔維茨。
還有曾經劍術超群、卻最終被嫉妒吞噬的盧修斯。
哪怕死在自己劍下、眼神中依然充滿信任與悲傷的維斯帕先……
“這一次……不一樣了。”
福格瑞姆輕聲道。
“我已不再是那個盲目的傻瓜,父親和妹妹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我將教導他、保護他,我會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父親,而不是把子嗣帶入深淵的蠢貨。”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充滿了慈愛、和藹、神聖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準備迎接這位新子嗣的覲見。
“孩子……”
然而。
現實往往比切莫斯的歌劇更具戲劇性。
拉爾斯看著眼前這個白髮紫眸、帥得簡直不講道理的帥哥。
腦子在經過了短暫的短路後,瞬間啟用了名為“抱大腿”的神經。
“哇靠!”
拉爾斯在心裏狂吼。
“這就是我親爹?!瞧瞧這顏值!這氣質!這一身擋都擋不住的貴族範兒!”
“比整天講個人傳記的卡托連長和那個隻會讓人背書的阿格曼連長看起來好相處多了啊!”
“而且長得這麼好看,肯定很有品味!很有地位!這是一定是超級大佬啊,哇哈哈哈!”
下一秒。
“噗通!!!”
一聲巨響。
拉爾斯直接一個滑跪,在地板上滑行了一米,精準地停在了福格瑞姆的麵前。
然後,他伸出兩隻巨大的手,一把抱住了福格瑞姆的大腿。
“父親啊!!!!”
一聲撕心裂肺、飽含深情、且音量極大的嚎,在機庫整備區裡炸響。
“我終於見到您了啊!!!”
拉爾斯把臉貼在福格瑞姆的長袍上,那是一個可憐兮兮。
“剛才隔著八百米遠!我就聞到了您身上那種尊貴還有藝術品位!那股令人折服的高貴氣息!”
“我就知道!隻有您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生我這樣的……不對!才配當我爹啊!”
“我想死您了!!”
“……”
空氣凝固了。
福格瑞姆臉上的慈愛笑容僵硬住了。
他的腳趾,正在鞋子裏瘋狂地扣著地板。
這……
這是他的子嗣?
這糟糕的演技,這毫無尊嚴的姿態,這滿嘴跑火車的台詞。
第三軍團的優雅呢?高貴呢?矜持呢?
難道是基因種子在儲存過程中變質了?過期了?
還是那個機油腦袋在裏麵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歐格林猿人的腦垂體?
福格瑞姆求助似地看向基裡曼,眼神像是在說:“你確定這是我的種?”
基裡曼把頭扭向一邊,尷尬的拍了拍他的肩。
“咳咳。”
福格瑞姆強忍著想要把腿抽出來的衝動。
他告訴自己,這孩子應該隻是太激動了,畢竟流落在外這麼久,第一次見到基因之父,情緒失控也是難免的。
要有耐心,對孩子要寬容。
“好了……我的孩子。”
福格瑞姆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拉爾斯的頭盔。
“站起來。身為帝皇之子的一員,要時刻保持我們的風度。不要這樣……呃,雖然我很感動你的熱情。”
拉爾斯吸了吸鼻子,順從地站了起來。
但他依然用那種讓人發毛的眼神看著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覺得有必要挽回一下現場的氣氛。
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是鳳凰歸來、父子相認的神聖瞬間。未來是要被寫進軍團史詩、編成歌劇在各個世界傳唱的。
這一段要是寫進去,那畫風也太奇怪了。必須來點莊重的壓一壓。
“拉爾斯·瓦蘭塔。”
福格瑞姆收斂了表情,屬於基因原體的不怒自威的氣質發散開來。
“站直了!讓我看看你的表現!”
“是!”
拉爾斯條件反射地立正,雙腳併攏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挺胸,收腹,抬頭。
這段時間西卡留斯和在第十連的地獄式訓練,已經把這些動作刻入了他的DNA裡。
福格瑞姆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身高和身板倒是不錯,看上去條件還是挺好的。
“現在。”
福格瑞姆看著拉爾斯的眼睛,聲音莊嚴而洪亮。
“向你的原體,以及見證了我們新生的時刻。”
“高撥出你的誓言!”
福格瑞姆滿懷期待。
他在等待那句熟悉的高哥特語。
等待那句“帝皇之子,斬父之敵”。
或者哪怕是更古老的“為了切莫斯的榮耀”。
拉爾斯的大腦瞬間進入了簡單反射模式。
誓言?口號?
這我熟啊!
一個月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還有訓練前、吃飯前、如廁前……噢,這個沒有,反正那個掃把頭的藍色教官總是在他耳邊咆哮這些。
那就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拉爾斯氣沉丹田,調動了肺葉裡的全部空氣。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大嗓門,吼了出來:
“為了馬庫拉格的榮耀!!!!!”
“……”
福格瑞姆的笑容,乾脆徹底消失了。
他的臉迅速變黑,那雙紫色的眼睛裏滿是錯愕和震驚。
拉爾斯吼完之後,並沒有得到預期中的表揚。
偷偷瞄了一眼親爹的臉色。
黑的像鍋底一樣,有點難看。
“糟了!”
拉爾斯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是我喊得不夠大聲?還是不夠完整?”
“對!西卡留斯連長說過,在更正式的場合,要用更長的、更有榮耀的版本!”
拉爾斯自以為找到了關鍵點。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更加狂熱。
他看著福格瑞姆,再次氣沉丹田。
這一次聲音更大、更洪亮,甚至破音了:
“兵起五百山河界!!!!”
“盪盡帝國犯疆敵!!!!”
“……”
這次福格瑞姆感覺自己新生的腦血管快爆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
另一邊的莫塔裡安也一併轉過身。
蒼白之王用看透了一切和“果然如此”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基裡曼。
而在眾人的目光焦點中心。
帝國攝政默默抬起巨大的統禦之手,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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