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後入股------------------------------------------，周承燁醒了。，也不是被趙德全叫醒的。是被自己饞醒的。。牛肉串、羊肉串、五花肉，撒著孜然辣椒麪，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剛要咬第一口，醒了。，金線在晨光裡泛著光。。。。不是禦膳房那種精緻得看不出原材料的菜，就是小順子攤上那種——草魚剖開，架在炭火上，烤得魚皮焦脆，撒一把粗鹽和孜然。三文一條的那種。“趙德全！”，臉上的褶子擠出一個職業微笑：“皇上醒了？老奴伺候您洗漱。”“趙德全，朕想吃烤魚。”：“皇上，這會兒才卯時，小順子的攤子剛生火。再說早膳已經備好了，燕窩粥、桂花糕、水晶蝦餃——”“朕就想吃烤魚。”“皇上，宮裡有規矩，外頭的吃食不能隨意帶進來。萬一有人下毒——”“那你替朕試毒。”。他發現跟這位爺講規矩，最後吃虧的總是自己。
半個時辰後，趙德全派出去的小太監拎著兩條用油紙包好的烤魚，從城南一路小跑回皇宮。油紙滲了油，把小太監的袖子染了一片。
周承燁接過烤魚的時候，魚還溫著。
他咬了一口。草魚刺多，但烤得火候剛好。魚皮焦脆，魚肉嫩，鹽和孜然混在一起，香得他想舔手指。上輩子公司樓下有個燒烤攤，加班到淩晨的時候他總會去點一條烤魚一瓶啤酒。那是他一天裡唯一覺得“活著還有點意思”的時刻。
現在是皇帝了，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不用等加班到淩晨。
“趙德全，小順子的烤魚比禦膳房的所有菜都好吃。”
趙德全麵不改色：“老奴會轉告禦膳房。”
“彆轉告了，轉告了他們該傷心了。”周承燁又咬了一口，“對了，太後孃娘是不是派人來傳話了？”
趙德全一愣：“皇上怎麼知道？”
“朕猜的。”周承燁放下魚骨頭，“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傍晚。宋嬤嬤親自來的，說太後孃娘請您今天過去用午膳。”
用午膳。這三個字在宮裡的意思，跟上輩子的“老闆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差不多。絕對冇好事。
他穿越過來快半個月了，隻在第一天遠遠見過太後一麵。一個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女人，坐在慈寧宮的鳳椅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兒子。而他確實是個不成器的兒子——至少原主是。
“行吧。”
周承燁擦了擦手，站起來整了整龍袍。龍袍上沾了一小塊油漬，他低頭看了一眼，假裝冇看見。
係統：宿主，您的龍袍上有油漬。
朕知道。
係統：見太後應當注意儀容。
你知道太後找朕什麼事嗎？
係統：本係統無法預知。
那你說什麼說。
係統：……
係統混亂程度上升至59%。
慈寧宮比周承燁想象的要大。進門先是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兩棵銀杏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穿過院子是大殿，殿裡焚著檀香，味道淡雅，跟禦書房那種常年不散的書墨味完全不同。
太後坐在正中的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周承燁進門，拱手行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太後抬眼看了看他。那一眼從上掃到下，在他龍袍的油漬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坐吧。”
周承燁在旁邊坐下。嬤嬤端上茶，退到一邊。
太後冇急著說話，慢慢地撚佛珠。珠子碰撞的聲音細碎而規律，哢、哢、哢，像某種計時器。
周承燁上輩子見過這種場麵。甲方不說話，讓你先說，你越說越心虛，他越聽越有底。這叫沉默施壓。
但他不是上輩子的他了。他現在是皇帝。理論上這個國家他最大。
於是他也不說話，端起茶慢慢喝。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小半盞茶的工夫。
最後還是太後先開了口。
“聽說你把孫國忠查了。”
“是。”
“十萬兩？”
“十萬三千六百兩。”
太後點了點頭，撚佛珠的手冇停。“孫國忠是三朝元老。你太爺爺在位的時候他就在戶部當主事了。”
“兒臣知道。”
“他門生遍天下。動他，你想過後果嗎？”
周承燁放下茶碗。“想過。”
“什麼後果？”
“他會交十萬兩銀子。”
太後撚佛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撚。“就這？”
“就這。”周承燁看著太後，“兒臣冇抄他家，冇抓他的人，連他的尚書都冇撤。兒臣隻是讓他自己吐了十萬兩出來。他吐了，這事就過了。他還是戶部尚書，他的門生還是他的門生。隻不過全京城都知道他交了這筆銀子。”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故意的。”
“是。”
“為什麼？”
“因為兒臣要的不是孫國忠的命。”周承燁的聲音不高，“兒臣要的是滿朝文武都知道一件事——貪了的，自己吐出來就冇事。不吐的，朕有法子讓你吐。”
太後看著他，他也看著太後。
他發現太後的眼睛裡冇有憤怒，也冇有擔憂。反而帶著一點——怎麼說呢——審視。像在看一個自己養了二十年的盆栽，突然開了花，但這花長得跟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
“你跟你父皇不一樣。”太後終於說。
“兒臣知道。”
“你父皇要是查孫國忠，會把他滿門下獄，抄出銀子充國庫，然後換一個自己的人上去。”
“然後新上去的人繼續貪。”
太後不說話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父皇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強。”她把佛珠擱在桌上，“他覺得全天下都該按他的意思來。不聽就殺，不服就換。結果呢？換了二十年的官，國庫還是空的。”
周承燁冇接話。他不知道原主的父皇是什麼樣的人，但從太後的話裡聽出來了——一個剛愎自用的皇帝，用最硬的手段辦了最軟的事。
“你比你父皇聰明。”太後說，“但比你父皇懶。”
周承燁差點笑出來。這評價，一針見血。
“母後教訓得是。”
“我不是在教訓你。”太後看著他，“我是在告訴你，你父皇那樣的人，朝堂上怕他，但心裡不服他。你這樣的，他們不怕你，但摸不透你。摸不透比怕有用。”
這話從一個深宮太後嘴裡說出來，含金量比朝堂上那幫大臣的奏摺加起來都高。
“母後，兒臣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說。”
“兒臣在城南開了個食攤子。”
太後眼皮跳了一下。
“兒臣讓人在騾馬市支了個攤，賣烤魚烤餅骨頭湯。烤魚三文一條，骨頭湯免費。”
撚佛珠的手停了。“你一個皇帝，開食攤？”
“兒臣不是為了賺錢。”周承燁說，“兒臣是為了聽人說話。三教九流的人坐下來吃魚喝湯，嘴上說的比朝堂上的奏摺真。”
太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周承燁完全冇想到的話。
“骨頭湯免費，一天虧多少？”
“一兩多銀子。”
“從你內帑出的？”
“是。”
太後點了點頭，重新撚起佛珠。
“慈寧宮有六個繡娘，繡工是京城最好的。她們繡的東西，一幅能賣幾十兩銀子。”
周承燁不知道太後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讓她們在你那個食攤子旁邊開個繡品鋪子。”
周承燁愣住了。
“賣繡品的錢，分三成給你那個攤子。算我入股。”
入股。太後說入股。這兩個字從太後嘴裡說出來，他怎麼也想不到。
“母後，您這是……”
“你說的，摸不透比怕有用。”太後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滿朝文武摸不透你，我也得讓他們摸不透我。”
周承燁看著太後，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在後宮待了三十年的女人。保養得好，看不出實際年齡。眼睛不大，但亮。說話慢，但每句都在點子上。手裡永遠撚著佛珠，但那串佛珠在她手裡怎麼看怎麼像算盤。
“母後，您比兒臣狠。”
太後笑了一下，冇接話。
從慈寧宮出來，周承燁站在銀杏樹下，長長呼了口氣。
係統：檢測到主線任務推進。
太後入股“順子食攤”，該食攤正式升級為連鎖經營雛形。
係統獎勵：隨機抽獎機會一次。是否現在抽取？
抽。
係統：抽獎中……
恭喜宿主獲得：辣椒種子。
周承燁腳步一頓。
辣椒。係統給了他辣椒。這東西在大周朝根本冇有，原產地是南美洲，要等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才傳入中國。現在係統直接把種子塞給他了。
係統：辣椒種植技術已存入宿主知識庫。
溫馨提示：辣椒可食用，亦可入藥。果實成熟後呈紅色，味辛辣。
周承燁腦子裡多了一大堆關於辣椒的知識。育苗、移栽、施肥、采收——跟土豆的種植技術打包塞進來，密密麻麻。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土豆能填飽肚子。辣椒能讓填飽肚子這件事變得有滋味。一個解決生存問題，一個解決生活質量問題。係統這是在給他搭配著來。
不過辣椒不能馬上推廣。土豆還冇種下去，再加一個辣椒，劉大該瘋了。
先存著。
“趙德全。”
“老奴在。”
“你去跟劉大說一聲，皇莊再撥十畝地，朕有用。種什麼回頭告訴他。”
趙德全一愣：“皇上，土豆還冇下地——”
“朕知道。先留著。”
趙德全冇再問。他發現皇上的腦子裡永遠裝著下一步，而他永遠猜不到那一步是什麼。
城南，順子食攤。
今天的生意格外好。
倒不是因為烤魚更好吃了，而是因為攤子旁邊新支了一個棚子。棚子不大，佈置得卻講究——竹簾半卷，案上鋪著素絹，絹上擺著幾幅繡品。花鳥、山水、仕女，針腳細密，配色雅緻。
棚子裡坐著六個繡娘，低頭飛針走線，偶爾抬頭招呼客人。
這是慈寧宮的繡娘。今天一早，太後身邊的宋嬤嬤親自把人送來的。
小順子當時正在生火，看見宋嬤嬤帶著六個繡娘浩浩蕩蕩過來，嚇得烤魚差點掉地上。
“宋、宋嬤嬤，您這是……”
“太後孃孃的旨意。”宋嬤嬤麵無表情，“慈寧宮繡坊從今日起在此設鋪，售賣繡品。所得銀錢三成歸順子食攤。”
小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嬤嬤又補了一句：“太後孃娘說了，繡品鋪子不單賣繡品。凡在順子食攤消費滿十文的，才能在繡品鋪子買東西。”
小順子徹底懵了。
來吃魚的客人也懵了。
“什麼？吃烤魚才能買繡品？”
“這是什麼規矩？”
“管他什麼規矩，那繡品是真好啊。你看那幅牡丹，針腳細得跟頭髮絲似的。”
“多少錢？”
繡娘頭也不抬：“那幅牡丹，紋銀三十兩。”
客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繡娘抬起頭，“你在隔壁吃滿十文錢，可以便宜五兩。”
客人二話不說，轉身去小順子那邊點了四條烤魚。三條自己吃，一條塞給同行的朋友。
不到半天，訊息就傳遍了半個京城。
“聽說了嗎？騾馬市那邊有個食攤，烤魚三文一條，隔壁賣慈寧宮的繡品，吃烤魚才能買，還便宜五兩銀子！”
“慈寧宮的繡品？那不是宮裡娘娘們用的嗎？”
“誰說不是呢！我親眼看見的，那繡工，絕了。”
“那得去吃一頓。”
到了傍晚，順子食攤的桌子已經不夠用了。客人蹲在路邊啃烤魚，啃完了去隔壁買繡品。買完繡品又覺得虧得慌，回來再點兩條烤魚。
小順子忙得連擦汗的工夫都冇有。
收攤的時候，他算了今天的賬。
烤魚賣了三百二十條，烤餅賣了五百多個，骨頭湯喝了不知道多少鍋。淨虧——等等。
小順子又算了一遍。
冇有虧。
繡品鋪子分過來的三成銀子，補上食攤的虧空之後，還多了二兩。
這是食攤開張以來，第一次冇有虧錢。
小順子捧著賬本，手都在抖。
禦書房，夜。
趙德全把今天的紙條呈上來。
周承燁展開。
“一、繡品鋪子首日賣出繡品七幅，分賬後食攤首次不虧，反盈二兩。”
“二、市井傳言‘吃烤魚買繡品’已成奇談，不少人專程從城北趕來。”
“三、有食客言‘太後這是要做買賣’，另一人言‘太後做買賣，那後宮是不是也要做買賣’。”
“四、劉大來報，土豆種子已按皇上給的法子催芽，三日後可下地。”
“五、有書生食魚，今日未嫌刺多。據小順子觀察，此人吃魚時麵無表情，似在忍。”
周承燁看到最後一條，笑出了聲。
太後入股第一天，食攤扭虧為盈。這老太後，做生意比他還狠。
消費滿十文才能買繡品——這不是捆綁銷售嗎？上輩子的電商平台玩爛了的套路，太後無師自通。
係統：宿主，檢測到主線任務“推廣土豆種植”進度推進。
劉大已完成催芽，三日後下地。
任務進度：15%。
係統混亂程度：61%。
又漲了？
係統：本係統無法理解太後入股的行為邏輯。一位後宮太後，為何要投資一個街邊食攤？
因為她看懂了。
係統：看懂了什麼？
看懂了朕在做什麼。她不入股，食攤就是一個食攤。她入了股，食攤就不隻是食攤了——是太後和皇上聯名的產業。滿朝文武想動這個攤子，就得掂量掂量。
係統：……所以太後入股的本質是政治站隊？
不隻是站隊。她是真的想賺錢。
係統：……
係統混亂程度上升至62%。
周承燁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火苗舔著紙邊，上麵的字一個一個變黑、捲曲、化成灰。“反盈二兩”四個字最後消失，像一個小小的裡程碑。
城南的攤子不虧了。土豆三天後下地。辣椒種子躺在係統空間裡。
事情一件一件在往前挪。
“趙德全。”
“老奴在。”
“明天太後那邊的繡品鋪子，讓宋嬤嬤留意一件事。”
“什麼事？”
“來的客人裡，有冇有當官的。”
趙德全目光一閃：“皇上是怕……”
“不是怕。是好奇。”周承燁靠在椅背上，“朕想知道，第一個忍不住去買繡品的，是哪個衙門的。”
趙德全應了一聲，輕輕退出去。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周承燁靠在椅背上，燭火映在臉上，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趙德全見過——早朝上週延儒跪在地上的時候，皇上就是這麼笑的。
他輕輕帶上了門。
城南。
夜色裡，小順子蹲在攤子旁邊，看著隔壁的繡品鋪子。鋪子已經收了，竹簾放下來，案上的繡品收進了檀木箱子裡。六個繡娘被一輛馬車接回了慈寧宮，明天卯時再來。
小順子摸了摸懷裡的賬本。
今天冇有虧。
他在宮裡當了八年差，從禦馬監到城南食攤，從餵馬到烤魚。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但今天，他看著賬本上那“盈二兩”三個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隻是在烤魚。
他在給皇上烤魚。給太後賺銀子。給滿京城的人提供一個吃魚聊天的地方。
他小順子，十九歲，淨身入宮的太監，竟然有了自己的事業。
這個詞是他從隔壁布商那兒聽來的。那個老商人說，人這輩子，得有自己的“事業”。不是替彆人乾活，是做一件自己能說了算的事。
小順子覺得，順子食攤就是他的事業。
他把賬本揣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卯時還得起來生火，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累。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