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提斯的聲音並不大。
但是傳到‘朋友’耳中,仿若驚雷一般在耳邊轟然炸開。
一種驚恐的情緒從他心底迅速湧現,隨之渾身浸出冷汗。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可是...涅墨亞獅子,傳說中的怪物...”
“阿爾戈斯王的一萬大軍都無法戰勝那獅子...”
“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朋友’身上佩戴著一些金飾,然而這些金飾並未給予他一種貴族、或者上位者的氣質,反而透露出一種乍富之人纔有的窮酸本質。
不過很快,朋友就看出了一點端倪,迪克太過肮髒了...並且伴隨著一股泥土的腥氣,根本不像是一位獲勝歸來的戰士...而更像是一位逃兵。
對,他一定是逃兵!
那獅子過於強大,所以他逃跑了...
也正因為迪克的怯懦,他才能保下一條命來...不過按照阿爾戈斯王對逃兵的處理法令,迪克提斯絕對活不長久...說不定,王國的巡邏隊,便正在追捕這位逃兵!
朋友越來越覺得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那麽若是如此,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那迪克提斯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朋友盯著默不作聲的迪克,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露出一種傲慢的態度,說道:
“迪克提斯...”
“我念及舊情...”
“不追究你擅闖民宅的過錯,也不會向巡邏士兵舉報你。”
“我這有五枚金幣,你拿了之後,便趕緊離開吧。”
“以後也別來了...”
“我們已經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
迪克提斯不發一言,不為所動。
他雙眼血紅地站在原地。
不過他似乎還存留了最後一絲的期望,他顫抖著詢問——
“我兒子呢?”
“我兒子珀爾修斯在哪?”
朋友見迪克對這事糾纏不休,於是一咬牙,從懷裏掏出一個錢囊,從中數出四十餘枚金幣,想了想又將多餘的金幣抓了迴去,湊齊一共四十金幣。
他向前遞給迪克提斯,有些肉疼地說道:
“這是四十枚金幣...”
“加上我剛才給你的,一共四十五枚金幣...”
“足以你好吃好喝過大半年了。”
“你也別想著——”
朋友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根箭矢抵住了脖子,手裏數十枚金閃閃的金幣,嘩啦嘩啦散落一地。
“我他媽問...我兒子呢?!”
迪克提斯抓著一根鋒利的銅箭,緊緊抵著朋友的喉嚨。
滿眼猩紅,滿麵猙獰,彷彿一頭嗜血的猛獸...
朋友嚇得不敢動彈,他抬頭看見迪克那雙嗜血的眸子,他才猛然驚覺——
迪克提斯,早已經不是落魄的天真王子、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漁夫...
他已經磨礪成了一位戰士...
擁有著信唸的強大戰士。
“迪克...迪克提斯殿下...”
“放輕鬆,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朋友縮著脖子,嚇得得渾身顫抖,不停解釋道:
“我有很多錢...殿下,我能資助您複國!”
“您有所不知,我最近做上了奴隸貿易的生意...”
“踩上了風口,發了大財,手下有好幾支奴隸商隊!”
“迪克殿下...我不知道您關注那小孩幹什麽?”
“他又不是您親生的子嗣......”
“血脈中尚未流淌塞裏福斯王室的血統.....”
朋友見迪克提斯眸中精光閃動。
以為是自己的話語打動了迪克提斯,他忙不迭地繼續蠱惑:
“迪克提斯殿下...”
“我願為您尋美豔少女作為您的妃子...”
“您很年輕,完全可以生一位屬於自己的、擁有純正的塞裏福斯王室血脈的子嗣...”
“我還願意用畢生積蓄支援您複國,重新建立宏偉的塞裏福斯城邦...”
“尊您為——”
“塞裏福斯之王。”
迪克猛地一拳砸中了朋友的鼻子。
朋友鼻梁斷裂、眼冒金星,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差點站立不穩。
而當朋友緩過勁來時,那鋒銳的箭矢依舊死死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絕望看著雙眼猩紅的迪克提斯,隻聽耳邊傳來低吼——
“我最後再問一遍...”
“我兒子...珀爾修斯...他人呢?!”
朋友內心最後的希望終於崩塌,他跪在地上,對著迪克求饒:
“不...我錯了,饒了我...殿下!”
“我不該將珀爾修斯殿下賣掉。”
“饒恕我,殿下!”
“早在兩個月前,我就給他賣掉了...”
“我真不知道——”
朋友話還沒說完,那箭矢就猛地刺入了朋友的喉嚨,鮮血順著破裂的氣管湧出...
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無法呼吸,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驚恐地捂著自己的脖子,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鮮血......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迪克提斯如殺神一般滿身鮮血地走遠。
直到迪克提斯離開了這處別墅...
直到他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他莫名想起當初小珀爾修斯對他說的、宛如預言一般的話——
【他會迴來...他會殺掉你!】
......
阿爾戈斯,奴隸區。
這裏是關押、交易奴隸的區域。
奴隸販子和商人們合夥交每年一大筆稅,以及一些貴族和官員相互保薦,因此城內靠著河邊的這處區域,成為了專門的奴隸區域。
迪克提斯滿身鮮血地走進奴隸市場。
他的樣子很快就被一些維持秩序的巡邏士兵注意到了,士兵們上前攔住迪克,質問道:“你為什麽身上有鮮血,你是幹什麽的!”
迪克提斯抬起猩紅的雙眸時,士兵們都嚇了一跳,手不自覺地握在了劍柄上。
迪克如實迴複:“剛才殺了隻畜生!”
士兵們被迪克的氣勢給嚇到了。
這種氣勢,他們隻在那些黃金勇士身上感受過,一時之間不敢上前。
而迪克則是徑直走進交易區...
尋找著兒子的蹤跡。
“你們有見過一個金棕發色的小男孩嗎?大概這麽高,眼睛是藍色的,長得很秀氣...”
迪克挨個詢問,不過這次他聰明瞭一迴,他每次詢問一人,都會掏出幾枚金幣作為費用。
而那些拿到了錢的商販,則是立馬從嫌棄的表情,轉為了諂媚的神色,並告知著自己所知的一切訊息。
而很快,迪克找到了一絲線索——
“大人,我好像經手過這個孩子...”
一個商販在收到了迪克的金幣後,他有些猶豫...
似乎出於什麽原因,又搖了搖頭。
見狀,迪克用懷裏掏出了一顆紅寶石,塞進了他的手裏...
商販眼睛都直了,他就是個二手人販子,哪見過這陣仗?
他保守估計,這寶石至少能賣出五千金幣的價格!
於是,商販也不在乎什麽規矩和道德了,他事無巨細的說道:
“那大概是在兩個月之前...”
“我從一個男人那收到了一個小男孩,是被綁著來的...”
“孩子正如您描述的那樣,金棕的卷發,藍眼睛,長得非常秀氣可愛...”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女孩...”
“後來,我接手後,帶那孩子洗了個澡...”
“他的樣子驚豔到我了,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好貨...咳咳,我是說漂亮的孩子...”
“在這樣的孩子身上打上奴隸烙印,並不合適...這會降低他的價格...”
“所以我並未這麽做...反而好吃好喝供著...”
“這般漂亮的孩子,準能賣個好價錢...”
“不出所料,一個貴族老爺,找上了門...”
“他花了將近八百的金幣...”
“買下了那孩子...”
“您要知道,即便是前些時候,最火熱的那段日子,價錢最高的孩子也就300金幣...”
商販見迪克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察覺有些不對勁,小心翼翼試探道:
“大人,請問那孩子是您的......”
迪克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說:
“他是我兒子。”
“......”
問清楚那貴族的居所後。
迪克滿身血垢地走出奴隸區,抵達那貴族的府邸所在。
迪克已經沒有了任何耐心去向貴族老爺玩什麽稟告、什麽流程這一類的繁瑣的事,他直接一腳踢開了貴族府邸的大門,直接闖了進去。
他將長弓當做棍棒,那些護衛上來想要阻攔,卻一一被迪克輕易地擊倒敲昏。
除非有黃金勇士坐鎮,否則在這地方,現在沒人是迪克提斯的對手。
他輕而易舉地清空整座貴族府邸。
如恐怖分子一般,粗暴抓住那肥碩的貴族老爺質問——
“孩子在哪!”
貴族驚駭:
“孩子?”
“你問的哪個孩子?”
迪克一愣。
隨即根據貴族的指示。
開啟了一處地窖。
而在地窖中。
迪克提斯,看見了令他一生都無法忘懷、以至於成為他後半生一切夢魘與動力來源的一幕——
那一具具屍體,如同磚瓦一般,壘砌在地窖中。
那些屍體滿是鮮血,鮮血下遍佈傷痕,而私處更甚...
而在那座座屍山之下。
幾十個赤身裸體、滿身傷痕的孩子,蜷縮在角落...
目光呆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