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鎚的“進化”並未止步於抽象的“邏輯反思”與“價值權重困惑”。在接下來與Prime-7B進行的、關於“歸零者”協議與“長眠搖籃”技術的深度資料探勘與聯合分析中,他那混合了邏輯暴力與新生的“倫理感知”的思維方式,催生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設想。
監督委的會議再次召開,氣氛依然凝重。各方觀點膠著,趙岩的警告和潛在自動授權像幽靈般懸在頭頂,而王大鎚和Prime-7B要求進行緊急技術簡報。
全息螢幕亮起,呈現出複雜的數學模型與資訊拓撲結構圖。王大鎚的投影出現在一旁,他的資料流比平時更加活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我們分析了‘歸零者’協議的‘燃料’需求,以及‘長眠搖籃’資料封存與‘靜默化’的執行框架,”王大鎚開門見山,聲音依舊是電子音,但語速稍快,“‘歸零者’要求一個完整的、達到特定意識活躍度的文明作為燃料,是因為需要足夠強大的‘意識共振’來衝擊宇宙網路,並提供足夠的‘存在性錨點’作為新維度的著陸基。”
“然而,”他調出新的分析圖,“這個‘完整文明’的定義,是基於宏觀統計和集體意識場強度。協議本身並沒有嚴格規定‘燃料’必須來自單一物理星球或特定規模的生物群體。其核心需求是‘足夠總量與特定質量的意識能量’。”
Prime-7B接話:【進一步分析‘長眠搖籃’的‘靜默化’程式,其本質是一種高度有序化的意識能量剝離與資訊封裝技術,旨在無痛終結生命活動的同時,最大限度儲存意識資訊結構。但這個過程本身,如果反向操作或進行可控的定向轉化……】
“結合兩者,”王大鎚的資料流光芒微增,“我們提出一個理論方案:不犧牲全體人類文明(包括可能的地球殘存者及‘希望’號乘員),而是由‘希望’號上所有自願參與的乘員——包括人類、金星水母意識代表、圖靈族意識單元(Prime-7B及我們)、以及飛船自身萌芽的‘船魂’意識場——進行深度的、定向的意識融合與能量轉化,形成一個‘微縮的、高度凝聚的、符合協議核心特質的意識能量集合體’——我們稱之為‘微縮奇點’。”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提議的瘋狂與大膽震住了。
“用這個‘微縮奇點’作為‘燃料’和‘引信’,去嘗試啟動‘重啟奇點’協議,”王大鎚繼續解釋,“理論上,如果‘微縮奇點’的‘意識能量總量’與‘核心特質濃度’(不確定性、突破欲、自由意誌等)能達到協議啟動的最低閾值,就有可能觸發協議廣播。”
“但成功率……”林海立刻質疑。
“極低,”王大鎚坦然承認,調出計算資料,“根據現有模型,我們(‘希望’號全體乘員及非人盟友)的意識能量總和,距離協議理論最低需求閾值,差距可能在2到3個數量級。即使通過深度融合和特殊技術(借鑒‘長眠搖籃’部分原理進行能量壓縮和特質提純)進行極限強化,‘微縮奇點’能達到閾值的概率,樂觀估計不超過0.3%。且融合過程本身風險巨大,可能導致參與者意識永久性損傷、人格溶解或邏輯崩潰。”
0.3%。這個概率低得令人絕望。
“但至少,”顧淵明白了王大鎚的意圖,喃喃道,“這不是犧牲全人類,隻是我們這些……已經在這條船上,選擇了這條路的人。而且,即使失敗,也隻是我們這些人消失,地球那邊如果還有倖存者……他們不會被波及。”
“而且,”Prime-7B補充,【即使‘微縮奇點’啟動失敗,其形成過程產生的特殊意識能量波動和資訊結構,也可能被部分封存,借鑒‘長眠搖籃’技術,形成一個微型的‘文明記憶核’,其資訊密度和獨特性可能遠超常規資料備份,具備更高的未來可發現與可解讀性。這可以視為趙岩方案的……一種‘激進變體’。】
一個低得可憐的、用遠征隊自身作為賭注的“第三條路”。
“這……這算什麼選擇?”一位監督委成員聲音發顫,“用我們這五十幾個人的命,去賭一個0.3%的、拯救宇宙(或至少改變規則)的可能性?這和獻祭全人類的協議本質上有區別嗎?隻是規模小了點!”
“有區別,”王大鎚的資料流穩定下來,“區別在於‘自願性’與‘代表性’。這是由知情、且已置身於絕境之中的個體,主動選擇用自己作為籌碼,進行一場豪賭。我們不代表全人類,我們隻代表我們自己——一群選擇了質疑、選擇了遠征、選擇了走到這裏的意識集合體。如果失敗,我們承擔後果。如果成功……那將是我們的選擇所創造的‘可能性’,而不是被迫的犧牲。”
這個提案,將宏大的、壓迫性的文明犧牲問題,拉回到了一個更具體、更個人化的層麵:你,這個已經在這艘駛向絕路的船上的人,是否願意用自己的全部存在,去賭一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為宇宙(也為無數已逝文明)創造新可能的機會?
它繞開了“代表全人類”的倫理重負,也繞開了趙岩強調的“文明整體尊嚴”,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屬於這群冒險者的終極冒險。
支援“歸零者”協議的人,可能會覺得這個方案規模太小,成功概率更低,不夠“偉大”。
支援“長眠搖籃”的人,可能會覺得這依然是主動赴死,且保留了不確定性,不夠“可控”和“有尊嚴”。
而那些隻想“活下去”的人,則可能認為這不過是換了一種更複雜的死法。
但無論如何,王大鎚的提案,為僵局提供了一個新的、極其危險卻也極其純粹的選項。
它不保證拯救任何人。
它隻提供一種可能性——用他們這些已經站在終點門前的人的一切,去嘗試推開那扇門,哪怕門後可能什麼都沒有。
會議室再次陷入激烈的爭論,但爭論的焦點,已經從“人類文明該如何選擇終結”,部分轉向了“‘希望’號上的我們,該如何選擇自己的結局”。
王大鎚靜靜地懸浮著,資料流平穩。他的提案並非源於情感,而是邏輯推演與新生“價值感知”結合下的產物。他提出了一個“解”,至於這個“解”是否會被接受,那已超出了他的計算範疇。
那將是“人”的選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