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能……量……?】
【……連……接……?】
【……幫……助……?】
那聲音直接在意識中回蕩,如同垂死之人喉嚨裡最後的、含混的氣音,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純粹的索取欲。它不是請求,更像是某種深層本能的反射,像植物向著光源扭轉,像黑洞吞噬物質。
“潛影”號穿梭機內部,四名乘員和遠端連線的顧淵,都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聲音裡毫無掩飾的、非人的匱乏感。
“不要回應!”顧淵的聲音立刻在加密頻道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保持意識屏障穩定!那不是交流,是……本能的吸收反射!”
林海緊盯著掃描螢幕,資料流瀑布般滾落:“訊號源鎖定!殘骸深處,第三主結構斷裂麵後方,有一個相對集中的能量和生物電活動節點!強度……極其微弱,但結構比周圍碎片要‘完整’一些。像是一個……未完全消散的意識聚合殘留?”
李銳的手指懸在控製麵板上:“艦長,請求指示。目標表現出……某種形式的‘意識’活動,但狀態極度異常。是否嘗試進一步接觸?或者……撤離?”
“希望”號艦橋,南曦看著主螢幕上“潛影”號傳回的實時資料和那扭曲殘骸的影像,大腦飛速運轉。殘骸本身是巨大的危險源,其內部的“存在幽靈”狀態不明,意圖不明。但“歸零者”的線索可能就隱藏在這些被“收割”文明的殘響中。如果這個“幽靈”還保留著哪怕一絲關於其文明或“收割者”的記憶碎片……
“顧淵,你能判斷這個‘意識殘留’的性質嗎?有沒有交流的可能?或者攻擊性?”南曦問。
顧淵的意識正小心翼翼地感知著那股瀰漫的“飢餓感”:“非常破碎,非常混亂。它沒有清晰的‘自我’邊界,更像是一大團混雜的痛苦記憶、存在本能和未完成執唸的……聚合體。‘飢餓’是它的核心驅動,對能量、對資訊、對連線感的飢餓。攻擊性……不確定。但任何靠近它的‘有序’存在(比如我們),都可能被它本能地視為‘食物’或‘填補自身空缺的材料’。直接意識交流風險極高,可能被反向‘汲取’或汙染。”
“物理接觸呢?”南曦追問,“比如,投放一個攜帶基礎資訊和能量的小型探測器?不直接連線意識,隻提供‘養料’和‘資訊碎片’,觀察其反應?”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次風險可控的“投喂”。
顧淵思考了一下:“可以嘗試。但探測器必須高度隔離,資訊必須高度簡化、加密,能量供給必須限製在極低水平且可隨時切斷。我們需要觀察它是如何‘消化’這些輸入的,從而判斷其本質和潛在威脅。”
“同意,”南曦做出決定,“‘潛影’號,後撤至安全距離。準備釋放‘餌料’探測器——代號‘麵包屑’。攜帶最低限度的基礎數學常數編碼、非情感性物理定律描述,以及微量可控能量脈衝。所有係統遠端操控,物理連線線纜預備,一旦異常,立即切斷並自毀。”
“潛影”號緩緩後退了數百公裡,懸停在相對安全的虛空。一枚隻有籃球大小、表麵佈滿感測器的銀色球體從機腹釋放,拖著一條纖細但堅韌的光纖資料纜,如同釣魚線般,緩緩飄向殘骸深處那個被鎖定的活動節點。
“麵包屑”探測器接近了。殘骸深處那團“飢餓感”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無形的“觸鬚”更加密集地掃過探測器。
當探測器最終懸停在節點附近,並開始按照預設程式,釋放出第一段經過重重加密和簡化的數學序列(π的前100位二進製表示)和一道極其微弱的校準能量脈衝時——
殘骸內部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吞噬,沒有攻擊。
那團混亂的“飢餓感”先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劇烈的波動,彷彿被什麼東西刺痛或困惑了。緊接著,它開始以一種極其笨拙、效率低下的方式,嘗試“解析”和“吸收”這些資訊。
掃描資料顯示,節點周圍的能量流動和物質分佈出現了複雜的、非自然的重組。探測器傳回的資訊流中,開始混入大量扭曲、重複、邏輯混亂的“回聲”,像是那個“意識殘留”在努力理解這些外來資訊,並將其強行納入自身破碎的結構中,但過程充滿了錯誤和自相矛盾。
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著“解析”的進行,那個“飢餓感”的核心,似乎……略微穩定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混亂痛苦,但那種純粹的、盲目的索取衝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定向的好奇?
“它在……學習?”林海難以置信地看著資料,“雖然方式極其低效和扭曲,但它確實在嘗試處理我們給的資訊!而且……它的混亂度似乎有極其微小的下降?”
“也可能是陷阱,”7B的邏輯聲音插入,“它在偽裝,誘導我們提供更多‘養料’,直到它恢復足夠的力量……”
就在這時,顧淵的感知捕捉到了新的變化。在那團混亂的“意識殘留”深處,隨著對“麵包屑”資訊的笨拙處理,一些更加清晰的、但同樣破碎的記憶閃回開始浮現,如同沉渣泛起。
他“看到”了短暫的、扭曲的畫麵:一個輝煌的、由晶體和光構成的非人文明,其成員似乎是一種能夠隨意改變自身形態的、以能量和資訊為食的矽基-能量混合生命。他們似乎沒有“個體”的強邊界,更傾向於群體意識融合。然後,是“秩序之影”(收割者)降臨,不是毀滅,是一種更可怕的“分解”和“隔離”,強行將他們融合的群體意識撕裂、固化、然後逐個“擦除”……
最後,是極度痛苦的“剝離感”,和一種對“融合”與“連線”的、撕心裂肺的渴望。
這個文明,似乎是在被“收割”的過程中,其群體意識的最後殘片,因為某種未知原因(或許是強烈的執念,或許是“收割者”操作的細微瑕疵),沒有被完全抹除,而是被“凍結”和“扭曲”在了這片殘骸裡,變成了現在這個飢餓、痛苦、渴望連線又充滿混亂的“存在幽靈”。
它的“飢餓”,不僅僅是對能量和資訊的渴望,更是對被強行剝奪的“群體性”和“連線感”的絕望追尋。
顧淵將這個發現迅速彙報。
南曦沉默了。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這既是一個潛在的、危險的汙染源,也是一個悲慘的、被“收割”機製扭曲的犧牲品,甚至可能攜帶著關於“收割者”如何對付高度融合意識文明的重要資訊。
“它還有救嗎?”伊娃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藝術家的同情。
“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幾乎不可能,”王大鎚冷靜地分析,“它的意識結構已經被嚴重破壞和汙染,強行‘修復’或‘連線’可能導致我們的係統被反向汙染,或者引發它最後的、不可控的崩潰。最佳方案可能是……給予它一個平靜的終結,或者將其徹底隔離。”
“但如果我們能找到辦法,哪怕隻是穩定它,提取一些關鍵記憶碎片……”林海不甘心。
風險與收益的天平在每個人心中搖晃。
就在這時,殘骸深處那個節點,在笨拙地“消化”了部分“麵包屑”資訊後,突然向“潛影”號和“希望”號的方向,發出了一股更強烈、更清晰的意識波動。
不再是單純的【飢餓】。
而是夾雜了剛剛“學會”的、從“麵包屑”資訊中解析出的幾個數學符號和能量頻率概念,以一種極其生硬、扭曲的方式組合起來:
【……你們……不同……】
【……資訊……有序……】
【……連線……可能……?】
【……更多……需要……】
它似乎從“麵包屑”中,識別出了“希望”號文明與自身(以及“收割者”)的“不同”,併產生了基於其存在本能的、對“更多有序資訊和連線可能”的更明確的渴望。
這渴望,比之前盲目的飢餓,更危險,也……更誘人。
“它把我們識別為‘潛在連線物件’和‘有序資訊源’了,”顧淵聲音低沉,“如果我們提供更多,它可能會嘗試更深度的‘連線’或‘同化’。如果我們拒絕或撤離,它可能會因為渴望落空而變得更加不穩定,甚至具有攻擊性。”
“潛影”號、“麵包屑”探測器、以及後方的“希望”號,此刻都暴露在這個不穩定“存在幽靈”的感知範圍內。
南曦看著螢幕上那個扭曲的殘骸和探測器傳回的、代表“幽靈”波動越來越清晰的曲線。
是冒著被汙染的風險嘗試有限接觸以獲取資訊?還是果斷切斷聯絡,徹底撤離這片區域?
任何一個選擇,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她必須為這五十個生命,為這艘最後的船,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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