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琨那被時空靜滯力場封存的、半人半怪物的扭曲身影,如同一個永恆的噩夢,烙印在“普羅米修斯之火”專案每一個參與者的視網膜上。V-7的晶化昏迷,V-5的意識噪音汙染,V-11的代謝紊亂,以及李琨的恐怖異變……一連串的悲劇,將團隊毫不留情地推到了一個冰冷而黑暗的倫理深淵邊緣。
專案被無限期強製中止。所有誌願者被轉移到最高階別的醫療觀察區,接受全麵的身體檢查和心理評估。實驗室裡,曾經充滿激情的討論被死寂般的沉默取代,空氣中瀰漫著負罪感、恐懼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一場關乎專案存廢,乃至未來人類進化方向的緊急倫理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召開。與會者除了核心團隊和趙先生,還包括了基金會內部的倫理委員會成員、頂尖的神經科學家、遺傳學家以及哲學家。
王大鎚,儘管深受震撼,但依舊堅持技術的必要性:“代價是慘痛的,教訓是深刻的!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收割者’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V-3的成功案例證明,這條道路並非隻有毀滅!我們需要做的是更嚴格的安全規範,更完善的前置篩選,以及開發出更有效的控製技術!放棄研究,等於在敵人麵前自斷一臂!”
一位生物學家補充道:“這些基因資訊簇是客觀存在的,是‘歸零者’留給我們的遺產。即使我們不主動啟用,誰能保證在未來的某一天,它們不會因為某種應激(比如‘收割’臨近的集體恐慌)而大規模自發啟用?到時候,沒有準備的全球人口會麵臨怎樣的混亂?我們必須提前理解它,引導它!”
倫理委員會主席,一位目光銳利的老者,聲音低沉而有力:“理解?引導?看看靜滯場裏的李琨!看看隔離艙裡的V-7!我們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無法保障!這不是研究,這是用活人進行的、成功率極低的俄羅斯輪盤賭!每一個誌願者都是我們的同胞,不是通往力量的耗材!我們有什麼權力,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可能性’,將他們推向這種生不如死的境地?”
一位哲學家沉痛地說:“我們在扮演上帝,卻連天使的資格都沒有。這股力量的本質我們遠未理解。強行將其與人類結合,導致的不是進化,是異化,是非人化!李琨他還算是人類嗎?我們是在創造新的物種,還是在毀滅舊的?這條路的盡頭,可能不是戰勝‘收割者’,而是我們主動變成了另一種值得被‘收割’的怪物!”
顧淵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他理解兩方的觀點,理智告訴他保守派是對的,但“歸零者”的遺誌和迫在眉睫的威脅又讓他無法輕易放棄。“也許……我們不應該追求‘啟用’,而是追求‘理解和遮蔽’?先徹底弄清楚這些資訊簇的功能和風險,然後開發出能夠抑製其有害表達的技術?在危機時刻,再考慮有限度的、受控的使用?”
南曦則從受害者的角度發出了聲音,她想起了李琨最後的痛苦意念:“我們徵求了誌願者的同意,但他們真的完全理解自己將麵對什麼嗎?這種超越常識的風險,是任何知情同意書都無法涵蓋的。我們現在麵對的,不僅僅是技術風險,是根本性的倫理困境——為了集體的生存,是否可以犧牲個體的完整性和人性?”
會議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氣氛沉重得幾乎凝固。
就在這時,醫療部傳來了關於V-3(那位擁有超強資訊感知能力的誌願者)的最新報告。她開始出現嚴重的資訊過載癥狀,無法遮蔽來自外界的海量潛意識資訊,導致精神極度疲憊,出現了早期自閉和情感疏離的傾向。她能力的“成功”,正在以消耗她作為“人”的正常情感和生活為代價。
甚至連研究團隊自身也受到了影響。一些直接接觸高活性基因樣本或異常能量場的研究人員,開始報告做詭異的噩夢,夢見扭曲的幾何體和非人的低語,彷彿那些被釋放的力量,其影響正在潛移默化地擴散。
倫理的深淵,張開了它黑暗的大口。前方是毀滅性的力量和無盡的痛苦,後退則是可能在“收割”中毫無還手之力的滅亡。他們站在懸崖邊,腳下是同行者的鮮血與哀嚎,頭頂是懸而未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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