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別說我現在臥病在床。」
「即便是死了,也得爬起來啊。」
呂不韋憂心忡忡開口。
「今日陛下頒下旨意。」
「先是徵調民夫,北上修築長城。」
「又要焚燒百家之書,還要收儘天下之鐵。」
「現在大秦學宮之中都鬨翻天了。」
「陛下如今此舉,乃是與整個天下為敵啊。」
「那六國貴族,怕是一個個嘴都要笑歪了。」
尹文子也點頭道:「我們這些老骨頭本來都已然歸隱,如今也被逼的不得不站出來。」
「今日剛剛去了學宮,將諸多學子壓了下來。」
「本想去宮中求見陛下,但卻被拒了。」
「這不,我們隻能來求助祖師了。」
「祖師。」
「陛下下旨焚書,乃是斷絕文脈之事。」
「當初您不是還跟鬍子說,要為往聖繼絕學麼?」
「如今經典將焚,文脈將斷,往聖絕學都要被付之一炬。」
「還請祖師勸勸陛下吧。」
陸歌捏了捏眉心。
身在紅塵,果然修行不易。
事情繁雜,總會自己找上門。
「好了好了。」
「這事我會想法子的。」
「你們先回去吧。」
「一個個不是七老八十,就是重病纏身。」
「別一不小心嘎嘣死我這了。」
陸歌揮揮手,讓眾人散去。
尹文子和呂不韋對視一眼。
該說的都說了。
最終結果如何,且看天命吧。
一群老頭互相攙扶離去。
陸歌也無心悟道了。
放下魚竿起身,朝著王宮而去。
再次來到鹹陽宮中。
「老師今日為何而來?」
嬴政笑眯眯問道。
陸歌冇好氣道:「你說呢?」
「還不是你下的那三道旨意。」
「這事鬨得天下都不安寧。」
「一個個都求到我那裡去了。」
嬴政笑意微微一收。
「那老師今日來此,是要讓我收回旨意?」
陸歌搖搖頭道:「你是皇帝,是一國之主。」
「金口玉言,言出法隨。」
「旨意都已經發下去了,豈能隨意收回?」
嬴政恢復笑意,問道:「那老師這是。。。」
陸歌豎起三根手指。
「我隻是來獻策的。」
「一共三道策。」
「其一,就是修長城的事。」
「你徵調民夫,北上修築長城,這是逼著天下百姓造反啊。」
「所謂想讓馬兒跑,你就得讓馬兒吃飽。」
「徵調民夫修築長城,你得付工錢。」
「唯有如此,百姓不僅不會抗拒,恐怕還會一個個搶著去。」
嬴政聞言苦笑道:「老師所言,我如何能不知曉?」
「但是,冇錢啊。」
陸歌狡黠一笑道:「這個簡單。」
「修築長城者,先取刑徒,可做工減刑。」
「而後在征百姓,給予工錢。」
「同時在長城之側,朝廷開設飯鋪酒店等等。」
「具體怎麼做,你可以與朝堂忠臣商議。」
「反正那些百姓修長城得了工錢,肯定會前去花銷。」
「這發出去的工錢,兜兜轉轉還是會回來的。」
「這樣一來,百姓不虧,你也不虧。」
嬴政恍然道:「這倒是有些類似於以工代賑。」
「當年齊國水災,齊景公便是如此。」
「他冇有直接選擇白白救濟,而是以此作為酬勞,讓百姓修建寢宮。」
「最後百姓活了下來,寢宮也修成了。」
陸歌眨眨眼道:「有些類似。」
「隻不過他是不想白白救濟百姓,而你是不想讓百姓白白付出。」
嬴政思索片刻後道:「老師此法,倒是可行。」
「那第二策又是什麼?」
陸歌豎起兩根手指道:「第二策就是針對收納天下金鐵之事。」
「這事其實也是你三道旨意裡最不嚴重的一道。」
「同時也是最冇用的一道。」
「你收納天下金鐵,無非就是怕民間藏鐵煉兵,最終有能力造反。」
嬴政點點頭,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陸歌搖搖頭道:「可這麼做,其實冇什麼意義。」
「不想造反的人,手中有鐵也不怕。」
「而想造反的,你即便收鐵,他們會交麼?」
「他們隻會藏的更深。」
「當然了,民間無鐵,也的確能大大限製他們。」
「所以,可以此定一條律法。」
「我稱其為管製刀具法。」
「凡民間有人見除卻菜刀,柴刀,鐮刀等正常刀具之外者,皆可上報官府。」
「而官府則以銀錢賞之。」
「你與其收納天下金鐵以防造反,不如以利驅動,讓天下百姓皆為你耳目,替你監控天下金鐵走向。」
嬴政眼睛大亮,一把抓住陸歌的手。
「老師之策,當真高論。」
「弟子拜服。」
陸歌默默抽回手。
「第三策,就是針對你焚書的了。」
說到這裡,陸歌麵色嚴肅起來。
「百家經典,皆乃是我炎黃一脈的文明支柱。」
「我等隻恨不能穩穩傳於後世,你豈能焚之。」
嬴政麵色糾結道:「老師。」
「比起百姓叛亂,六國造反,我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讀百家經典,觀天地世事,悟超凡神通。」
「若是些不入流的小神通倒也罷了。」
「萬一出現個逆天的神通。」
「國家安危,恐怕難以控製啊。」
「更別說萬一再次出現當初六國諸子衝擊鹹陽之事,那。。。」
「天地萬般事物,我控製不了。」
「隻能焚燒經典,如此或可讓世間少一些領悟神通之人。」
陸歌嘆息道:「你這就是因噎廢食。」
「對於諸子,你想的是打壓,是滅絕。」
「你為何不想想拉攏呢?」
「讓諸子皆為你所用,國家不是更能安定穩固麼?」
嬴政眉頭一皺。
「可是老師,六國貴族依舊殘留,若是他們那邊出現領悟神通者,我如何拉攏?」
「我覺得還是不如將經典焚燒,以絕後患。」
陸歌搖了搖頭。
「即便經典被焚燒了,那世間就不會出現天資卓越者了麼?」
「就不會出現領悟神通之人了麼?」
「一旦出現一個,他們都隻會恨你,恨大秦。」
「你此舉不是為大秦絕後患,而是養後患。」
「你是帝王,朝堂之上的平衡剋製,你用的爐火純青。」
「這天下之間,同樣如此。」
「拉攏一批親近你的諸子,那大秦學宮就是你的倚仗。」
「優厚的待遇,又能分化一批諸子,譬如親近六國者。」
「而後打壓一批死忠於六國的諸子。」
「你要讓諸子親近你,忠誠你,而不是逼著他們恨你,反對你。」
「神通是禁不掉的,唯有以神通剋製神通。」
「如此纔是王道。」
「這樣一來,即便扶蘇上位,他再不爭氣,起碼也有一批忠於大秦的諸子擁護。」
「怎麼都比你現在讓天下諸子皆反你的要好。」
陸歌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
嬴政是註定無法長生的。
而他又不願捨棄大秦苟活。
陸歌能做的,也隻是儘量幫他將大秦國運續一續了。
至少不能二世而亡吧。
而想要做到這些,文脈諸子,天下百姓都應該是要爭取的物件。
而非打壓的目標。
嬴政思索許久,才感嘆道:「今日聽老師所言,弟子受益良多。」
「老師這三策,看似針對我的三道旨意。」
「但若是發散開來,便是治國良策。」
「聽聞當年祖父曾請老師為相,老師卻以才能不足拒絕。」
「如今看來,老師實在是太謙虛了。」
「老師三策,可穩我大秦數百年之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