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青衣眼神有些空洞,丁林已經被他趕了出去,她仰躺在榻上,看著穹頂,怔怔的出神,她當然不曾相信丁林會履行承諾,方纔也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
怪隻怪,年幼時相遇,卻又不得不分離。
再見時,雖依舊還是心係彼此,但他卻已變成了一個浪子。
良久,青衣輕輕歎了一口氣。
……
丁林感到十分愧疚,他扭頭看向殿門,知道不應該,心中卻又隱隱有些竊喜,他狠狠傷了青衣,但他的花心卻因此有了安置,心緒複雜。
愈複雜,便愈是愧疚,
但卻是死不悔改。
丁林理了理衣襟,又嚐試著喚了幾聲青衣,後者不理他。
又過了一會,忽然,門一下開啟。
青衣冷冷的瞥了丁林一眼,便往萬聖公主的寢殿去了。
丁林亦步亦趨,趕緊跟上。
殿中,萬聖公主撫摸著肚子正坐在鏡前梳妝。
萬聖龍王再一旁陪著,自打女兒懷孕之後,他隻要有稍稍有暇,便會過來陪著。
到了殿門外,青衣麵色依舊不好看,她不與丁林說話,卻悄悄落後一步,讓丁林先進,萬聖父女見禮後,丁林將目光落在了萬聖公主的肚子上,後者有些緊張,忽然小腹一縮,她麵色猛地發白,昨日雖然有驚無險,但曆了那一遭,終究還是有些掛礙,夜裏沒有發動,卻恰選在此時。
丁林沒有動,他是睚眥必報的性子,當年之事,至今仍然記掛在心,隻是沒想到機緣巧合當時的報複放縱發泄之舉,竟然讓萬聖公主懷上了他的骨肉,有此牽製,他便是心中有再多不滿,也隻能暫時按捺,如鯁在喉。
青衣也沒有動,自西海後,她對萬聖公主的幫助,也是因為她腹中丁林的孩子,實則她對萬聖公主的厭惡更在丁林之上。
萬聖龍王就在萬聖公主身後,他一把攙住了自家女兒,又小心翼翼的朝著丁林和青衣告了罪,將萬聖公主扶上榻。
萬聖公主痛的厲害,卻不敢說話,隻是楚楚可憐的看著丁林。
丁林看了她幾眼,抬手,輕描淡寫便將那顆寶珠取下,一道法力注入,幾個呼吸便為萬聖公主補足了元氣。
其實以丁林如今的修為,便是不藉助寶珠,以那道生機法則為憑,一道法力也可以解決問題,但那道法則畢竟是《靈寶訣》所練出,他不願動用,怕給孩子留下隱患。
“多謝大人。”萬聖公主緩過一口勁,便趕緊起身,萬聖龍王扶著他,向丁林見禮。
丁林沒有說話,悄悄看了眼青衣。
“你懷著身子,不用總是如此多禮。”青衣略略沉默後,揮出一道法力,扶起了萬聖父女。
丁林和青衣來此,自然不是預判到萬聖公主今日會遇此一遭,昨日,他們商定了丁林在西牛賀洲所用的身份後,還有一個問題,那便是在這西牛賀洲丁林原本的身份雖然隱蔽,卻並非無人知曉,近在眼前,就在這碧波潭中萬聖父女便是兩個知情者。
“昨日牛魔王當麵,你們也聽見了,自今日起,若是有心人探查,你們當知道如何應對。”丁林道,開門見山。
“您昨日自稱赤鱗,您……”萬聖龍王趕緊答應,“小龍省的,隻是各種細節,小龍父女……”
“無妨,我此來便是說於你們聽。”青衣將昨日對丁林說的,又對萬聖父女說了一遍。
“雷澤出生,黃河水君的叔父,小龍省得了,必不敢泄露大人的跟腳。”萬聖龍王信誓旦旦。
“我相信你們不會亂說,卻不代表別人不會來查,你們終究修為太弱了些,輕易便會著了道,過來。”丁林道。
萬聖父女對視一眼,眸中有些忐忑,卻還是亦步亦趨行到丁林近前。
丁林雙掌忽然湧起火紅色的光暈,法則隱現,他一左一右將兩團光暈打入萬聖父女的腦袋,將記憶遮掩。
“大人。”萬聖龍王目露驚駭。
“無妨,我隻是施法遮掩了你們的記憶,讓旁人無從探查,並未做什麽。”丁林道,這方法也是昨日他向青衣學來的,他如今雖法力強橫,不缺殺伐手段,但對於這些實用的小法門,卻甚是缺乏。
補上了萬聖父女這兩塊漏洞,赤鱗的新身份便可以在西牛賀洲用了。
而正事辦完之後,青衣也不想再呆在這,轉身便出了大殿。
丁林也想出去,卻被萬聖公主叫住。
“大人留步。”萬聖公主道。
萬聖龍王在一旁,有些不解的看了女兒一眼。
“不知大人可否移步,我有些話想對大人說。”萬聖公主似是有些猶豫,但權衡利弊之後,她還是咬牙如此道。
“是關於覆海姐姐的。”她趕緊又補了一句。
“就在此處說。”
丁林道,他看了萬聖龍王一眼,後者還想說什麽,但被丁林目光所攝,隻能是閉了嘴,老老實實的退到了殿外。
丁林一揮手,佈下一座簡易陣勢,環繞住寢宮,陣法雖然簡單,但有他太乙法力加持,便也變的不凡起來。
“大……大人。”
萬聖公主有些侷促,她不是第一次和丁林獨處,但曾經的玩物,早已經今非昔比,如今隻要略一動念,便能讓她墜入萬劫不複,當年的身份已經是相互對調了。
“說吧。”
丁林道,有些不耐,雖然如今的萬聖公主看起來嬌嬌怯怯,但他當年可是看夠了對方蛇蠍心腸的摸樣,若非萬聖公主提到了青衣,丁林如今連和她多說半句話的興趣也沒有。
“大人,昨日您未迴來之前,酒宴之上,我……我見到牛魔王,他看向覆海姐姐的眼神,似乎……似乎有些不對……”萬聖公主道。
丁林的眼神一下變的銳利,一股龐大的氣勢從他身上騰起。
“大人息怒,我不是亂說,這麽多年多虧了覆海姐姐,我……”
萬聖公主又接著往下說了許多,但丁林卻再沒聽清楚一個字,他的腦中就隻剩下那一句話。
“牛魔王,他看向覆海姐姐的眼神,似乎……似乎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