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大踏步走進了殿裏,他收斂住周身氣機,但當他出現在殿中,卻還是立刻就成為了矚目的焦點,雖然沒有絲毫法力氣息流露,卻一身殺機熾烈,幾乎凝為實質,而在他的手上提著一顆猙獰首級。
似蛇非蛇,似鳥非鳥。
丁林一路追殺相柳到北海邊界,再往前一點便是北俱蘆洲,妖族的勢力範圍,這才停下,而在這一路追擊中,他又留下了相柳一顆首級。
牛魔王壓迫在青衣身上的那一絲氣勢,被丁林身上散出的殺機一下衝散,他卻恍若未覺,身子不由自主的從主位上站起,他眼神落在丁林身上,更準確的說是落在丁林手中提著的首級上。
確實是太乙的氣息。
牛魔王的眼神帶著探究,久久沒有頭移開,他在通過這首級評估丁林的實力。
相柳的這顆首級才被摘下不久,仍然殘留著許多生前的氣息,且因為死去,再無從掩飾,表露的明白。
從這些氣息上牛魔王可以大致推算出了相柳的實力,雖是太乙,但氣息並不強勁,應當是核心的上位法則太過平庸所致。
而且,相柳九命,隻帶迴來一顆首級,說明隻是重傷了,相柳最後應當還是逃得一命。
但這並不是說,丁林就不強了,恰恰相反,這顆首級落在牛魔王的眼中,大生忌憚。
相柳的平庸隻是相對而言,能入太乙的,又豈會有真正的庸手,而太乙境交手,曆來都是取勝容易,殺敵困難,似丁林這般將對方逼到斷首保命,已經了不得的大勝了。
還好,沒有真個擊殺。
牛魔王看向丁林,不由自主的從主位上站起,眼神鄭重。
“妹子,這位道友便是你效忠的‘大人’?”牛魔王問道。
“覆海,這一位是?”
丁林也看向青衣,牛魔王當麵,他並不想暴露和青衣的關係。
“大人,我來為你引見,”青衣道,“這位大力牛魔王,是我結義兄弟,之前三界轟傳的妖族七聖之首平天大聖便是他,如今他也已成就了尊者。大哥,”青衣又看向牛魔王,“這一位便是我家大人,赤鱗尊者。”心有靈犀一般,青衣也為丁林取了一個假的名號。
“方纔我還未進殿,便聽到有人要挖我牆角,還道是誰,原來是一位道友。”丁林看向牛魔王。
“道友恕罪,老牛也是關心則亂,畢竟是自家妹子,我恐她會在外會受了委屈,方纔做法可能有些……”牛魔王解釋道,他又看向青衣,掌中靈光一閃,取出一枚玉瓶,“妹子,這一粒金丹乃是兄長偶然所得,便贈於你,權表歉意。”
“覆海與牛兄原有結義之誼,我便不不再多說了,隻是牛兄這關心的方式卻屬實容易讓人誤會。”丁林掌中靈光一閃將相柳的頭顱收起來,慢慢平複身上的銳利。
他迴來的晚,沒有看見方纔牛魔王眼中流露出的對青衣的覬覦。
“呃。”
牛魔王摸了摸腦袋,麵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訕訕,但雙方都清楚,他這模樣隻是故作姿態,給各自一個台階。
丁林沒有再糾纏,算是將這件事揭過。
萬聖龍王和青衣坐在一側,同樣沒有注意到牛魔王的眼神,但萬聖公主坐在她父親的對麵,青衣的斜後方,從她的角度,方纔牛魔王的眼神卻能看的分明,聽著丁林和牛魔王的言辭交鋒,她摩挲肚子的動作略微一頓。
“老牛在積雷山苦修,距離此處不遠,當年微末之時,老龍王曾對我有過提攜,故而感應到此處有太乙交手的動靜後,老牛便趕過來……”牛魔王岔開話題,依舊是早前的這幅說辭。
“有勞道友費心了。”
丁林點點頭,他又不是什麽戰鬥狂人,既然牛魔王並未越界,那這藉口便可姑且一聽,畢竟難得糊塗。
“這條九頭蟲子物歸原主任由道友處置。”牛魔王指向九頭蟲向丁林示意。
丁林看向青衣:“覆海,九頭蟲你可還有用場?”
青衣搖了搖頭,方纔九頭蟲拚死也想將她們拖下水,從他那裏恐怕難得到隻言片語,再者金仙境界,元神合於法則,也用不了搜魂之法,九頭蟲已是於用。
丁林又看向九頭蟲,這在記憶中著墨頗多,最後甚至還引的二郎神和石猴聯手的角色,如今就靜靜的浮在他的腳下,生死全由他定奪,他忽然又想起先前在天庭見到的那一出大鬧天宮,原來不知不覺他已走到這境地了,思緒在心中翻滾。
終於,丁林信手一掌,揮出一道靈光。
這一掌印在九頭蟲的腦袋上,他元神浮出,麵目扭曲著算是怨毒。
丁林不言,他眼神淡漠用妖氣禁錮住九頭蟲的元神,隨意將兩道法則壓過去,隻一絞,九頭蟲便灰飛煙滅。
至於九頭蟲盜來的那顆寶珠,他一死,自然因果消散,丁林雖是藏在幕後的主使,但他既入了太乙境界,身後又有天庭作為靠山,便不會再被因果牽扯到,日後若還因為那寶珠再起糾葛,也隻能是人為,到那時,便是他還是如今的修為恐怕也隻用一句不知情,再將寶珠原物奉還便可以揭過去。
而五百年後若是真的還有西遊,有八十一難,死了九頭蟲,自然也會別的妖族充數。
丁林又有所悟,所謂因果,其實也不過是**力者為了師出有名而已。
牛魔王看完了丁林出手的過程,有些遺憾,九頭蟲還是太弱,丁林又頗為老道小心,隻用了常規手段,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丁林抬頭看向牛魔王,此時他仍站在殿門口,牛魔王卻現在主位高台,似乎有些反客為主。
“尊者,”萬聖龍王眼眸一閃,“如今已酒過三巡,想來尊者已經盡興,我家大人又已迴來,這酒喝多了便覺的殿中憋悶,不知尊者可願意移步,我讓小的們佈置好庭院,再奉上幾杯香茗,也是一番雅趣。”
“如此當然是甚好,”牛魔王自然的走下主位,“老龍王費心了。”
於是,便又換了一處小亭。
蚌精們簡單佈置後,隔著一張青玉案,丁林和牛魔王相對而坐,青衣侍立在丁林身後,萬聖龍王則藉口萬聖公主有孕在身,攜著女兒退下。
丁林攜相柳之首迴歸,又未展露出頹勢,牛魔王便自然的將此前的另一種念頭打消,轉換了路徑,開始一意結交起來,他本就是場麵上的人物,丁林雖有些拙於言辭,但他畢竟和牛魔王也沒有過過節,牛魔王願意如此,他雖不熱衷,卻也不介意順水推舟,如此相處的倒也還算投契,起碼場麵上是如此,青衣續了好幾次水,幾盞熱茶喝完,牛魔王已經熱情的拉著青衣想要拜把子了。
“牛兄恕罪,某自幼伶仃,不是想要推拒,實在是這麽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孤身,你我相交投契,引為知己便可,這些形式實在沒有必要。”丁林婉拒道。
“哪裏的話,是老牛孟浪,道兄這是真性情!”牛魔王也不生氣,畢竟他和丁林隻是是初次相交,彼此間有些戒備纔是正常,“今日或許有些誤會,但是不妨事,日後相處久了,道兄就知道,老牛我也是性情中人。”
“就像我這妹子,不管道兄信還是不信,方纔老牛是真的一時情急,我這妹子雖然本領高強,但性子卻孤僻,這麽多年都是獨來獨往,如今突然入了道兄麾下,老牛難免……當時老牛想,就算是手段強硬些,也要將我這妹子帶在身旁,是老牛多想了,但在之前我從未與道兄打過交道,道兄當也能理解我。”牛魔王道。
“事情過去了,牛兄舊事重提,有話不妨明說。”丁林麵上笑容淡了幾分。
“是這樣,老牛方纔思前想後,雖然冒昧,但還是想要請道友割愛,想將我這妹子討到身邊。”牛魔王道。
丁林嘴角噙著的淺笑徹底消失。
“這樣老牛也不讓道友為難,”牛魔王狠了狠心,掌中靈光一閃,又取出一個玉瓶,“這瓶子裏是一枚五紋金丹,其上銘有法則一條,乃是火屬,可以助益金仙之上悟出法則,足有五成幾率,道友若是願意放小妹離去,老牛願以此丹相酬。”
青衣侍立在丁林身後,沒有說話。
丁林抬眼看向牛魔王,他對牛魔王為何如何執著的要帶走青衣感到奇怪,卻也沒有多想,至於麵上的情緒變化,則更多是做給青衣看的。
“這丹不錯,”丁林開口,將眼神從牛魔王身上移到他掌心的玉瓶上,“不過,覆海於我更是無價之寶,牛兄,將金丹收迴去吧,類似的話以後不必再說了。”
青衣在丁林身後,隻覺得心中暖洋洋一片。
丁林麵無表情,用眼角的餘光飛快瞥了青衣一眼,這番拒絕有些做作,但感情是需要維護保養的,尤其是他還有些……
得虧是在這神話的世界,若是在前世,他是有可能被柴刀的。
青衣的麵上看不出情緒,但丁林卻知道,對他方纔的態度,青衣應當是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