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不敢欺瞞將軍，所言當真，句句發自肺腑。”辛甲道，聲音懇切，居然真的不似作偽。
“將軍方來軍中，可能不曉軍中規矩，我天庭軍製，凡天將五品以上者可置親衛，五品五十人，四品百人，三品五百人，二品一率。”
“而親衛，將軍可以這樣理解，軍律有言：‘親衛者，親近衛士也，位腹心之側，充手足之用，若有反複，殺身之禍也，不必上表，可擅殺之，主將無罪；主將死，則親衛連坐，盡誅之！’”
“一個擅字已經說盡一切，說是親衛，實則也是私奴，末將生死都在將軍一念之間！”辛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上地磚，這個角度丁林看不見他的臉，頰肉在劇烈的抽動。“又怎敢懷有怨懟之心，隻望將軍能扶搖直上，將來也好提挈一二。”
“還有這說法？”
丁林眸中露出狐疑，又有些恍然，難怪辛甲麵對他時這般古怪，生死操於人手，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但他雖瞧不出辛甲具體仙品，卻也能感應出他根基紮實，氣息無缺，絕不會是鬼仙人仙一流，再者就算是鬼仙人仙，好歹也是仙，卻用來充作奴仆？
“我觀你氣息，你仙品應是不低。”丁林道。
“屬下當年登仙之時，未曾衝開內景，但幸而在凡俗時已領悟了金性，又僥幸在雷劫下保全了肉身，勉強修成了個神仙。”辛甲抬起頭，麵上的表情已經平複，有些木然。
“那為何？”丁林愈發狐疑。
“原本不要說是將軍這樣已天仙之身得授五品的，便是金仙授官，五品銜，親衛隊長也多是鬼仙充任，最多不過人仙之品，畢竟此二者，前途已盡，再無仙途，如我這般仙品，是不可能被重做親衛的。”
辛甲苦笑了一下，麵上終於有了表情，苦澀蔓延。
“將軍可知，我為何為銀環所不容，我當年登仙雖然比銀環稍晚，仙品也不如他，但神仙之品，在起步之時，比地仙也隻是稍慢一點，也曾有一段時間，我與他同為百長。”
“後來下凡剿妖，他與一虎妖鏖戰，我尋隙一擊必殺，說來慚愧，當時年輕氣盛，確實也是想爭功，由此我便與他結下了仇怨，隨後他得了王煜大將看眾，先為率長，便將我徹底壓下，又將我調入麾下磋磨。”
“或許是為了報當年之仇，他屢次奪我功勞，我不忿，終於有一次鬧了上去，與上官離心，鬧到這種程度，不管緣由如何，已是軍中大忌，所以這一次有機會，元帥便直接將我衝了將軍親衛。”辛甲道。
“原來如此。”丁林點了點頭，果然辛甲也和銀環有仇，將這樣一個仙貶到自己手下，自己的這位元帥，製衡之術當真是爐火純青，端的一手好水。
“所以還請將軍放心，屬下是沒可能背叛將軍的。”辛甲道。
沒可能，而不是不會。
到底是神仙之品，就算零落到泥地裏，也到底還保有一絲尊嚴。
丁林聽出來，卻也沒有打算摧毀，他抬手示意辛甲起身，沒有多說什麽，作為既得利益者，從某種意義上他和辛甲也是對立的，不過，既然是自身的附屬品，那麽對待的方式就不能和之前一樣了。
“我觀你修為還尚未臻至圓滿，想來你也知道，鎮守這神殿隻是一個閑差，這樣，無事之時，你可自去修煉，偶爾有暇轉上幾圈，巡查交給你手下那兩個親信就行了，一切規程照舊，平日裏怎麽樣都行，隻是有一條，十五月圓那日，務必不能有紕漏。”
丁林道，親衛如手足，如今不是職場上司搶功了，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的手足更強壯一些。
“屬下謝過將軍。”辛甲道。
“淪落到今日，我相信你也是有恨，有怨，有悔，但這些事沒有用的，我如今已經和王煜銀環對上了，修煉的更強些，以後總有你報酬的時候，再者，神仙又不是絕境，仍然有一絲金仙的希望，若你能成就，這親衛的身份也未嚐不能脫了去。”丁林注意到辛甲對修煉似乎並沒有什麽激情，他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又開口道，刺激兼畫餅。
“是！”辛甲的聲音積極了些。
“好，元帥已經迴營，下一次迴來，要一個月，便這樣吧，大敵在側，你我都需珍惜時間，盡力修持，你去吧！”丁林滿意的點點頭。
“屬下告退。”辛甲道。
“對了，日後不要再自稱什麽屬下，稱末將得體。”身後，傳來丁林的聲音。
辛甲的身子僵了一下，轉過身，鄭重一禮：“是，將軍，末將告退！”隨後就那麽彎著腰，退出了值房。
……
“親衛，奴仆……”
丁林喃喃，值房中有些昏暗，他的眸子便也忽明忽暗。
原來成仙之後，雖然躍遷了階級，但階級之上猶有階級，這一次，一步領先，他就成了既得利益者，下一次了，對這世界的殘酷，他又有了新的認知，天庭也不是善地，天條下，條條框框的約束甚至更甚下界的弱肉強食，隻是包裝起來，外表看著不是那麽的猙獰。
心中油然生出一種緊迫感。
修行。
丁林閉上眼睛，情緒重新平靜下來，雖然緊迫，但凡事仍需按部就班，他繼續默誦起那些典籍。
“太清問於無窮曰：“子知道乎？”無窮曰：“吾弗知也。”又問於無為曰：“子知道乎？”無為曰：“吾知道。”“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為曰：“吾知道有數。”……“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
……
“呼吸元氣以求仙，仙公公子已在前。朱鳥吐縮白石源，結精育胞化生身。留胎止精可長生，三氣右迴九道明。正一含華乃充盈，遙望一心如羅星。金室之下可不傾，延我白首反孩嬰……”
……
半月之後，丁林睜開眼。
可以了。
既然不打算修行地煞七十二變，那便沒有必要再繼續往裏深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