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丈外,就是西邊的那處角門,和正門連線的是同一處院落。
丁林看著兢兢業業的四名天兵,點了點頭,眼神不可避免的又落在了天蓬的身上——他不可能將自己的視線截斷。
院子裏,天蓬斟滿了一杯酒,伸手拿起,將酒舉到半空,在旁人看來就像是在邀天共飲,隻有丁林明白,他邀的是那輪明月,但註定是徒勞無功,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天蓬收迴手,將仙酒一口倒進嘴裏。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天蓬又倒了一杯,他沒有用法力壓製酒意,任由仙酒侵蝕著神經,已經有些微醺了,仰頭喝酒的刹那,他那一雙眸子卻在直直的看著月亮,亮的驚人。
丁林收迴視線,此處巡查結束了。
……
一夜未卸甲。
……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月光消退,星光暗淡。
“嘩啦!嘩啦!”
甲冑碰撞的聲音響起,黑暗中什麽都看不真切。
院子裏,天蓬飲盡最後一杯酒,他像是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後手一揮,將酒壺酒杯收起,眼神變幻,眸中那奇怪的亮光收起,又切迴平日裏的喜怒不形於色,法力在肉軀中流轉一週,酒意便被飛快驅散,下一刻,他起身,身形消失在原地。
丁林在神殿東麵的巡視,他已經在此蹉跎良久,眼看又要到一處正門,腳步忽然一頓,甲冑聲一下停住,在這黑暗中聲音的消失極其明顯。
一抹魚肚白從東方天際浮現,丁林抬頭,身上的那一層金甲,寸寸收迴。
“將軍?”辛甲試探道
瞭解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便是接觸,隻是一夜相處,辛甲便有些瞭解丁林了。
“隨我迴值房。”丁林道,麵不改色,彷彿一直在做表麵功夫的不是他,他轉換角色也很快,已經適應了這職場的雙麵人生。
“是。”辛甲道,一邊對身邊的兩名天兵吩咐道,“我與將軍有事商談,後麵的巡視,你二人仔細些。”
這兩名天兵都是辛甲的心腹,原先也都是什長,聞言他們恭敬應諾,但當丁林和辛甲的氣息消失在感應中後,那緊繃了一個晚上的身子也一下子鬆垮了下去。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眸中的放鬆。
……
值房中,丁林將臨窗的那張椅子扳過來,麵朝門坐著。
辛甲垂手站在他的身前。
“與我說說王煜大將,還有那銀環,同為仙境,我又是天仙之品,他一個率長就然敢直接挑釁,還欲與我交手,如此自負,想來除了王煜大將支援外,自身也有些手段。”丁林道。
“將軍所言不差,末將之前就在銀環麾下,對他也有些瞭解,當初登仙之時,他最開始已經洞天在望,後來差了一點點,沒有穩住,內景由洞天退迴了福地,隻得了地仙之品,他也因此一直難以釋懷,引以為憾。”
“而也是因為福地是由洞天退成,他雖為地仙,卻也比其他同為地仙者底蘊深上一籌”
“他登仙至今已有六萬餘年,法力積累早已圓滿,玄奧領悟也已齊備,隻差臨門一腳就能跨入金仙。”辛甲道。
“原來是積年地仙。”丁林不置可否。
“將軍切莫小覷了他,三千年前,四部水軍大較,校場之上,銀環於一眾率長中脫穎而出,名列地仙第一,隨後他又挑戰天猷元帥麾下一名新晉的天仙副將,並戰而勝之,也是由此,他被元帥任為親衛率長。”
“六萬年積功,又有這一份戰績,此次軍中出了一個副將缺額,若非是將軍您……銀環是最有希望頂替成為副將的,而到了五品,一應待遇又是不同,他已到了衝擊金仙的最後關頭,原本已經將這些待遇已經算進了自己晉升的資糧中,將軍您忽然橫空出世,他自然……”
已經不需要辛甲在說下去,丁林已經懂了,原來不是簡單的嫉妒,還有單麵認定的阻道之仇,而且這銀環有地仙之品,又積累到如此程度,說不定真有一絲金仙的指望。
這人,不能留!
丁林思索著,手指無意識的敲了兩下扶手。
“那王煜呢?”丁林又問。
“王煜大將,在末將登仙之時,他就已經是積年金仙,獲封混元一氣都統大將,隨後就隻有品級變動,封號倒是從未改變。”
辛甲道,不錯,他也是仙,還有神仙之品。
三十萬天河水軍乃是天兵精銳中的精銳,便是普通的兵士修為都在元神巔峰,有品級在身,百將以上更清一色都是仙境修為
也隻有修為到了仙境,纔能有資格被稱一聲天將。
三十萬天河水軍,三千名天將!
而辛甲之前是天蓬的親衛百將,地位又隱隱比軍中普通的百將高上半籌,若非是與銀環不和,被王煜所不喜,隻要外放,他也能升為率長,正六品,如今被派給丁林做親衛隊長,實則已是被貶了。
“銀環原隻是王煜大將手下的百將,後來升為率長也是王煜大將一力保舉,他可謂是銀環的恩主,將軍,末將知道的就隻有這些了,至於更隱秘的,將軍恕罪,末將雖然久在軍中,但畢竟身份低微……”辛甲道。
“無妨,銀環能成為元帥的親衛率長,這等要緊位置除了自己人絕不會允許,王煜的後台**不離十應該就是元帥。”丁林道。
“將軍所言甚是!”辛甲讚道,給足了丁林情緒價值。
“如此,你去吧。”丁林點了點頭。
“諾!”辛甲道,就要退出。
“昨夜我占了你的功勞,你可有埋怨?”身後,忽然又傳來了丁林的聲音,辛甲腳步一頓,身子肉眼可見的一僵。
“屬下不敢,”辛甲又轉迴身,像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他恭敬行禮,頭都快低到了地上,自稱也由末將變成了屬下,“屬下為將軍親衛隊長,不論所為何事,自然都是將軍教導有方,將軍能記屬下一二苦勞,便已足夠讓屬下,肝腦塗地感激不盡!”
“你聽聽,這話,你自己信麽?”丁林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