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石猴應聲,點了點頭。
有些生疏。
這纔是原本的真實模樣。
一人一猴其實並不熟稔,甚至若非是石猴忽然的興起,他們連交集都是不該有的,而那種情形下的交集,原本最應該的走向也該是敵對。
隻是,一個偶然間被激發了母性,多了一絲耐性,另一個則是感受過太多的惡意和虛假,以至於這般尋常的對待也被視為了難得,於是,原本該是敵對的雙方竟然和諧的相處了,但究其根本其實也就是一時的感性結合了衝動後的產物,這層關係從根子上就是畸形的。
感性隻能維持一時,衝動也隻有一瞬,當虛假被戳破,這段尷尬的關係便自然再難以維係。
不過,也不會白費功夫,至少經了這一遭,最初的敵對消彌於形了。
石猴起身,四下裏環顧了一圈,這秘境中處處相同,彌漫的盡是靈霧,委實看不出區別,他的眼眸落到七仙女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麵上神色收斂,笑意盡消。
終究不過是萍水相逢。
“走吧。”
七仙女道,她用手撐住地麵,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由於不能動用法力,她青色的長裙和地麵摩擦,少了幾分不食煙火的虛幻,更多了些真實。
石猴的手掌下意識的攤開,手臂想要抬起,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生生克製住了衝動,隻有兩根手指動了動。
這一迴,七仙女沒有再跌倒,也不再需要他扶著了。
石猴的臉頰繃得緊緊的,心裏的感覺……竟然和當初離開方寸山時有些相似,隻是遠沒有那般雋久,刻骨銘心,而是淺淺的,像是春天的細雨一樣,似有若無。
怎麽會?
她有哪一點像師父?
石猴吐出一口氣,眨了眨眼睛,七仙女已邁步朝外走去,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神追隨著七仙女的動作,眼睛眯起,盡管不願,但石猴還是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女仙給他的感覺,和過往所見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
她足夠親近,卻又不似凡間村婦那般粗俗無力,有一種知書達理的溫和,她足夠美麗,卻不像那些女妖精一樣魅惑妖冶,是不一樣的溫文爾雅,她修為不算高,卻不像花果山的那些手下一樣,在他麵前小心翼翼,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支撐著驕傲。這一點讓石猴不喜,幸好也隻是驕傲,並不盛氣淩人。
認識的多數時間她都是在不耐煩的敷衍,卻也有很少的時候會耐著性子和他講許多,這一點也是最吸引他的地方,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總會讓他不由自主的沉淪其中。
石猴當然不知道,這絲是母性,他有時候孩子氣的表現,神態語氣,再加上猴類本身瘦小的身量,會讓七仙女下意識的想起自己的一雙孩兒,而他天生地養,根本就從未感受過母性,自然依戀,沉迷。
又因為未感受過,石猴無從分辨,他隻會覺得被這氛圍包裹時,自己分外舒適。
“不走?”
七仙女迴頭看了眼石猴,發現石猴正盯著她看,眸光有些奇怪。
“你還願意和我一起?”石猴愣了楞。
“嗯?”七仙女不解,她隻是對猴子多出了幾分戒備,打定主意,不再多嘴,旁的倒並沒有什麽,本就隻是一場意外的相識,又哪裏會有那麽多的變化想法。
“你之前說,我們是朋友,還……算數麽?”石猴道,聲音有些忐忑,他捨不得七仙女身上的那種感覺。
“朋友而已,不隻是我,你以後還會有很多的朋友。”七仙女道,深思熟慮後,她的迴答滴水不漏。
“我們還是朋友?”石猴卻有些難以置信,他隻覺腦袋嗡的一下,一種失而複得巨大喜悅充斥滿心房。
“怎麽了?”七仙女道,小孩的心思難猜,她不知道這猴子又聯想到了什麽,也不想知道,隻是順口發問。
“沒什麽。”石猴蹦蹦跳跳躍到七仙女身旁,又變得歡快活潑起來,“你還沒有告訴俺你叫什麽呢?”
“我從我母親這邊序齒,我排行第七,長輩們都喚我小七,你……”看著石猴一幅不成熟的模樣,七仙女道,“你就叫我一聲七姐吧。”
“從你母親……那你爹在家一定沒地位,是倒插門?”石猴咧嘴笑著,他自覺雨過天晴,撥雲見月,又恢複了本性,話又變迴又多又密,他飛快的搖頭,“七姐……不行,別以為老孫不知道,你魂齡一看就比老孫要小,這樣,俺以後喚你小七!”在不吃虧這塊,猴子是拿捏的死死的。
“隨你吧。”七仙女也不計較。
“對了,你在哪個宮殿當差,以後老孫得閑了,去找你玩。”孫悟空道,他能感覺到七仙女應該是有背景的,但為了顯示朋友的價值,又再加了一句,“如果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報俺弼馬溫的名號!”
“弼馬溫……”七仙女的神色有些奇怪,本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再和這猴子說些關竅,到這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日後在天宮,你最好……”七仙女斟酌了一下,“最好不要整天把弼馬溫這三個字掛在嘴邊。”
“少說,”石猴一下就反應了過來,若有所思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如今已不比從前了,是該再沉穩些。”
七仙女不再多言。
“你還沒告訴我你在哪座宮殿呢?”石猴追問。
“你進不去的。”七仙女道。
“說唄,哪座,這天宮還能有俺老孫去不得的地方?”石猴鍥而不捨。
“瑤池。”七仙女歎了口氣道,她感覺又迴到了先前,猴子太能說了,僅僅隻是應對,都讓她感覺疲憊,有些後悔,若是現在不要這個‘朋友’,不知道會不會有些晚。
“瑤池,那是王母的地盤,老孫還沒去過,但是知道,你在那裏當差,難怪……”
石猴恍然,自覺明白了七仙女身上驕傲的來源,剛要點破,卻像是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麽,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