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和你，簡直就是照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等七仙女迴答，石猴便咧著嘴笑道。
七仙女沉默了一下，倒不是想要隱藏，而是驚訝於石猴如此快就得出了結論，她忽然發覺自己對石猴一貫的印象有些太過主觀片麵了。
猴子確實幼稚的像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但幼稚卻不等於愚蠢，好糊弄，事實上無論是洞察力還是聰明猴子都是上上之選，那麽自己之前對他的那些敷衍，還有不自覺間流露的成年人對半大孩子的輕蔑，猴子是不是也都察覺了呢？
“他是我的孩兒。”七仙女道。
“難怪你反應這麽大，”石猴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樣，“我搶了丹，想來侄兒應該是受了不小的責罰吧，是我這麽做伯伯的不對，”石猴翻手，掌中靈光又閃，將盛裝著定魂丹的玉瓶取出來，遞向七仙女，“諾，還給你。”
七仙女沒有立刻去接，她看著石猴眸光露出深思。
“等我們出去之後，你將這丹還迴去，如果不行就再將老孫如何奪丹的過程說出來，侄兒應該就不會難做了。”石猴接著道。
七仙女仔細的看著石猴，發現他說的居然是實話，他居然真的是如此想的。
“為什麽，你難道不怕？”七仙女問。
“我為什麽要怕，說來你或許不信，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自我藝成之後，所遇到的神仙，隻要稍有地位……”石猴停頓了一下，無比的自然，“這麽說吧，不管我行事如何過分，他們都隻會忍讓，卻還偏要做成一副合理的模樣，彷彿是事態的自然演變，他們以為自己演的天衣無縫，其實在我的直感中錯漏百出……”
“我也不是傻瓜，若沒有些緣由，就算是朋友，這般隱秘的事情我也不會隨便就說出來，不過是因為無傷大雅，就算是說了也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後果罷了，倒適合拿來做一些談資。”石猴似笑非笑。
他一定察覺到了。
七仙女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偶然間聽到的王母提及石猴的話，王母言猴子乃是‘靈明石猴’，這般名字，想來那超乎尋常的直感應該就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了。
可是既然全都知道，這猴子卻為何還能保持這一幅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摸樣。
“你……”七仙女麵色不由的變的複雜。
“拿著，我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石猴將定魂丹塞進七仙女的手裏，笑嗬嗬的
七仙女低眉。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
蟠桃園。
時光如水，轉眼間半年匆匆而流逝。
半年的修行，有五仙女從旁答疑釋意，丁林進步的極快，修為每日都在高歌猛進，一直到兩個月前，他成功的將《天仙訣》推到第七轉後，終於遇到阻礙了，功訣的修行推行不下去了。
“五髒為何？”丁林問道。
“故膽為雲，肺力氣，肝為風，腎為雨，脾為雷，以與天地相參也，而心為之主。”五仙女誦道。
“耳目何解？”丁林又問。
“……是故，耳目者，日月也，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氣者，風雨也。日中有踆烏，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其行，薄蝕無光；風雨非其時，毀折生災；五星失其行，州國受殃……”
“都對得上，第八重我應該都理解了啊，為何行氣之時，總仍感覺總在哪裏差了一絲，無法完全凝聚精神，每每功虧一簣。”丁林蹙眉沉思。
“金大哥，才隻兩月而已，來日方長，再想想，是哪裏忽略了。”五仙女道。
“精神……”忽然腦中一道電光閃過，“精神呢？”丁林發問。
“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窈窈冥冥，芒芠漠閔，澒濛鴻洞，莫知其門。有二神混生，經天營地；孔乎莫知其所終極，滔乎莫知其所止息；於是乃別為陰陽，離為八極；剛柔相成，萬物乃形；煩氣為蟲，精氣為人……”五仙女背誦。
“不是這，可還有別的注釋？”丁林像是捕捉到了什麽。
世間典籍千萬，而釋意也各有偏向，五仙女隻是都背了下來，未曾盡數領悟，便需要丁林自己去取捨判斷，而有些文字，丁林以為自己已經理解了的，其實還是一知半解，隻能在每一次失敗後，再重新琢磨。
來來迴迴，反反複複。
“夫靜漠者，神明之宅也；虛無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於外者，失之於內；有守之於內者，失之於外。譬猶本與末也，從本引之，幹枝萬葉，莫不隨也……”五仙女又背道。
“也不對，可還有別的註解？”丁林似魔怔了一般，又補充道，“更具象些的，最好能對映人體。”
“……是故精神，天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門而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故聖人法天順情，不拘於俗，不誘於人；以天為父，以地為母；陰陽為綱，四時為紀；天靜以清，地定以寧；萬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五仙女又背道。
“法之者生……”
丁林喃喃，忽然像是終於捕捉到了想要的，他眸子一下亮起，下一刻，迫不及待的就閉上眼睛。
幻想中，精神高高舉起，化作蒼穹，一身骨骼沉為大地，已變得浩瀚如江河的法力，在天地間奔流，忽然一個浪頭掀起，又猛地炸開，江河匯入了一片廣闊的湖麵……
……
天外天。
接下來，石猴嚐試著又挑起新的話題。
但七仙女有了猜測之後，話就變的更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麽樣的情緒，隻是和石猴相處的時候再無法迴到最初那樣。
警惕之餘，更多了些淡淡的憐憫。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話。
石猴也沉默了下去，他心思玲瓏，同樣也察覺到了七仙女的變化。
無話可說。
或者說，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某一刻，秘境中的迷霧忽然悄無聲息的朝兩邊排開。
靈霧湧動，通道顯現。
“可以離開了。”七仙女看向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