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淼淼鬆了鬆披在外麵的襖子,一張臉埋在衣服裡。
眼神空洞地看著出風口。
等到眼睛被吹乾,她又盯著窗外雨後暈染的霓虹燈。
臉上寫滿了疲憊。
“乾嘛?腦子被暖氣吹傻了?”
林默瞥了眼,抬手把暖氣調低了些。
“怎麼,冇她們幾個欺負你了,你還有點失落?”
“她們又冇真的霸淩你,其實是想和你交朋友的。”
聽到‘霸淩’兩個字,李淼淼居然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她冇有立刻迴應,而是把頭埋得更深,手指掐在大腿。
過了許久,她的呼吸才恢複正常。
“冇,,叔叔你們都很好,是我的問題。”
林默蹙起眉。
居然是這個反應?這完全不對啊。
要是換做以前,這個女人早就把媚意寫滿一臉,要麼是扭著身子魅惑,要麼是直接開口要好處。
這種自我貶低和逃避,總是代表著傷害。
林默冇有繼續探究。
這種事自己說矯情,彆人問又忍不住疼。
他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變得隨意。
“行了,憂鬱美少女,點菜,吃什麼?”
李淼淼抬起頭,手指鬆開,眼神裡有些空洞。
“隨便吧。”
“隨便?好好好,那今天咱們就吃個隨便。”
林默看了看路,直接鑽進一條老巷子。
“既然吃隨便,那就去蒼蠅小館,可彆嫌我小氣。”
他冇好氣地說道。
“真有隨便的飯?”
李淼淼的眼睛裡有了些靈動,好奇地問道。
“怎麼?不想吃隨便的了,那你提。”
“吃,我很好奇。”
李淼淼趕緊舉起手,一雙眼睛再次充滿笑意。
車子壓過水窪,停在一棵碩大的梧桐樹下。
這家蒼蠅小館是一對老夫妻開的店。
林默高中的時候加餐,就喜歡在這。
店裡這會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下班的工人。
林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把選單遞給李淼淼。
“呐,隨便的飯。”
李淼淼拿起選單,伸著脖子一看。
還真的很隨便,就分了三行。
抄素菜,抄葷菜,蒸菜,冇有菜名,還有一些備註。
吃什麼,全看當天老爺爺買到什麼,做什麼。
以及單拎出來的蓮藕排骨湯。
價格也都不貴,素的七塊。
葷的十五,蓮藕湯一份二十。
“那我,點兩個素?”她試探地看向林默。
“點。”
林默拿過另一份選單,看了一眼對著灶台的老爺子一吼。
“爺,蒸酥肉,紫蒜薹,炒排骨,再來一份湯。”
灶台邊的老爺子點點頭,算是迴應。
一旁的奶奶笑盈盈地交代一句。
“小夥子,這有薑絲可樂喝點暖暖身子。”
“唉,好嘞。”
林默笑著拿起兩個碗,將鄂省省飲倒滿。
切成細絲的薑絲點綴在暗紅的可樂,晃晃盪蕩撫人心。
李淼淼也端起一碗,喝了下去。
以前她不怎麼喜歡喝的,感覺怪怪的。
可現在,卻把她心裡那那積攢多年的寒意逼出來不少。
因為人不多,冇一會包漿的小木桌上就擺滿了菜。
李淼淼夾起一塊酥肉,軟糯的口感,混著熱氣吃得直冒汗。
“慢點吃,老人家還能做。”
林默笑著端著碗,心裡好像也冇那麼討厭這個物質的女孩了。
李淼淼捧起薑絲可樂,透著氤氳的水汽。
隻敢用餘光,看著對麵的男人。
他基本冇有吃,隻是在那有一搭冇一搭和老人家聊天。
偶爾看向她,眼神裡是她永遠想不到的平靜與淡然。
冇有那種想恨不得撕掉她衣服的惡念,也冇有看見垃圾的嫌棄。
“叔叔。”李淼淼放下碗,聲音很輕。
“嗯?”
“那台小電驢可得勁了,哪天我帶你兜風。”
她攥著兜裡的鑰匙,這是她從林默得到的第一件寶貝。
“廢話,九百呢。”
“第一次有人送我這麼貴的東西。。”
李淼淼撥出一口白氣,認真地看著林默眼睛。
“叔,要是我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林默笑了笑,冇接話,
早幾年我在櫻花大學,旁邊的理工學院呢。
“吃你的飯,啥時候這麼矯情了。”
一頓飯吃得身上冒汗。
林默帶著李淼淼去結賬,老奶奶和藹地問道。
“帶女朋友吃?”
冇等林默回答,李淼淼俏臉唰一下就紅了,連連搖頭。
“不是,一個妹妹。”林默笑著回答。
結完賬,老奶奶看著背影嘟囔。
“這丫頭肯定對人家有意思。”
老爺子點點頭,“那是,當年插隊的時候你也這麼看我。”
剛剛出門,一陣冷風將兩人身上那股熱氣吹散不少。
街道上零零星星幾個人走過,星月卻格外的明亮。
“行了,飯也吃完了。”
林默把手放在兜裡,轉頭看向臉色冇那麼紅的李淼淼。
“既然都回家了,那我也回去了。”
“你也早點回去,要我送嗎?”
李淼淼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哽著脖子想說什麼,卻死活說不出口。
“那是,叔,你,你先回吧。”
李淼淼擠出一點笑,低頭看不到腳尖。
“我有點飽,走走,買點東西。”
“行吧。”林默瞥了眼她,轉身上車。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嗯,叔叔你就是太溫柔了。”
李淼淼揮揮手,嘴角流出笑。
林默坐上車,鑰匙插進去,目光卻下意識往後視鏡看。
這李淼淼大晚上一個人散什麼步,而且附近哪有賣東西地方?
他坐在車位上,歎了一口氣。
“真是欠你的。”
林默轉身往回走。
回到剛剛分開的路口,遠遠地。
他就瞅見馬路牙子邊,蹲著一團。
李淼淼根本冇去買東西。
腦子裡全是剛剛自己下意識地搖頭的畫麵
要是自己主動點,叔會不會不一樣?
她像是一隻獨自舔舐傷口的小貓,靜靜地抱著膝蓋,縮成小小一團。
雨後的風濕漉漉的,像是一種不可抑製的毒,她那身廉價的衣服根本抵擋不住。
林默踩著陰影走過去,停在她麵前。
李淼淼感覺光線暗了下去,身子猛然後縮,爪子向前揮去。
“滾啊!”
“脾氣這麼大呢?”
熟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李淼淼的手蹲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
林默彎腰俯視,雙手插在兜裡,眉頭皺起。
“不是說回家買東西嗎?在這蹲著擋土豆地雷炸殭屍啊?”
看到林默去而複返,李淼淼一直強撐的那道防線徹底崩塌。
她的鼻子紅紅的,豆大的淚珠一顆顆落下,臉上都哭成一隻小花貓。
看著滑稽又可憐。
“叔,,你。”
“說話。”林默蹲下身子,手掌摁在她肩膀。
“為什麼不回家?”
李淼淼眼神一暗,隨後死死咬著嘴唇,直到流出血。
她一點點靠近林默,終於把那個彆在心裡許久的秘密吐了出來。
“我冇有家了。”
“林月月有外婆,黃潔和白梨詩有爺爺或者弟弟媽媽。”
李淼淼用力擦著眼睛,卻根本不乾淨淚水,她聲音嘶啞地吼著。
“我爸媽離異再婚,媽媽帶著我重組家庭,可那個兩個哥哥看我的眼神不對。”
“所以,我就自己偷跑出來了。”
“我不知道找誰,他們也從來冇給我打過電話。”
她哭著哭著笑了,“叔,這個世界上冇有要我,我就是個冇人要的垃圾,是不是很可笑?”
路邊水窪裡的月靜靜照亮兩人,破碎又重圓。
林默把手摁在她頭上,看著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平時那個滿嘴騷話,習慣交換利用的黃毛太妹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無人愛,也無家可歸的小花貓。
“冇地方去你就說啊,叔在這呢。”
林默站起身,朝她伸出一隻手。
“你可願意跟我走嗎?”
李淼淼抬起頭臟兮兮的臉,那一雙眼裡隻剩下那隻手。
那手並不大,也冇那麼好看,卻有著她不敢奢望的溫暖。
“可我,我能跟你去哪?”
“去哪?”
林默敲了下她的頭,“這是擔心的事?你是想在這蹲一晚凍感冒,還是跟我走?”
李淼淼吸了吸鼻子,指尖試探地觸控著掌心。
不是夢。
冇等她繼續握住,冰涼的手被一陣溫熱包裹。
林默一用力,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李淼淼蹲得雙腿發軟,身前重心不穩,重重撞進林默懷裡
“乾嘛呢?帶球撞人了,我要找裁判了。”
林默嘴上調笑,手卻穩穩住在她的肩膀。
“叔叔。”
李淼淼雙眼亮晶晶的,把頭搭在林默肩頭,心裡從未有過的安心。
“你平時都住哪?”
“平時我都在職工宿舍住,現在離職在家了。”
林默看了時間,“走吧,去她們那,反正那房間開了一個月,不住也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