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醫院的燈火,在深夜裏亮得格外紮眼,卻又帶著幾分人間的溫軟。林辰剛踏進住院部大樓,消毒水的味道就撲麵而來,混著走廊裏隱約的腳步聲、護士站的低語,瞬間將他從工廠的血雨腥風裏,拉回了煙火人間。
他腳步放輕,沒急著去找秦正明,先拐去了母親的病房外。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能看到病床上的女人睡得很沉,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守在床邊的護工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見林辰過來,輕輕拉開門,壓低聲音道:“林先生,老太太後半夜醒過一次,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哄著她說你去辦點事,很快就到。”
林辰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辛苦你了。”他遞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護工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給的工資已經夠高了,我就是做份內的事。”
兩人推讓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裏拿著病曆夾,腳步輕快卻沉穩。她看到病房門口的動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輕聲問道:“這裏是302病房吧?我是今晚的值班醫生蘇清月,過來給林慧蘭女士做夜間巡房。”
林辰側過身,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她看著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長發挽成一個利落的發髻,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襯得眉眼格外幹淨。白大褂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平平整整,胸前的工作牌上,除了名字,還有“急診科主治醫師”的字樣。
“我是她兒子林辰。”林辰的語氣緩和了不少,“麻煩你了,醫生。”
蘇清月點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她的動作很輕,給林母量血壓、聽心率,每一個步驟都細致入微。林辰站在門口看著,心裏那股緊繃的弦,竟慢慢鬆了些。他見多了爾虞我詐、刀光劍影,這樣安靜平和的畫麵,反倒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幾分鍾後,蘇清月走了出來,關上房門,對林辰道:“病人的生命體征很穩定,就是身體底子還是弱,後續的治療方案,得等秦院長那邊的結果出來再調整。”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辰的袖口——那裏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痕跡,像是幹涸的血漬。
蘇清月沒多問,隻是遞過去一張紙巾:“你袖口好像沾到東西了,擦擦吧。醫院裏人多眼雜,別讓病人看到擔心。”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心中微動。他剛才處理工廠的事,已經盡量清理過身上的血跡,沒想到還是漏了一點。他接過紙巾,擦了擦袖口,道:“謝謝。”
“應該的。”蘇清月笑了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對了,秦院長剛纔在辦公室給我打電話,說讓你拿到血心草後,直接去他的研究室找他。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煉製迴心丹的器具,就等材料了。”
林辰眼睛一亮:“秦院長的研究室在哪裏?”
“我帶你去吧。”蘇清月說著,轉身往前走,“秦院長今晚也是豁出去了,連他那個寶貝研究室都對外開放了。平時啊,別說我們這些醫生,就是醫院院長,想進去都得提前預約。”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裏,蘇清月的話不算多,但句句都透著對醫院的熟悉。她偶爾會指一下旁邊的房間:“這裏是護士站,晚上有什麽事可以直接按床頭鈴。”“那邊是開水間,24小時有熱水。”
林辰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他能感覺到,這個女醫生身上沒有絲毫的功利心,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專業的認真和待人的善意。
走到研究室門口,蘇清月敲了敲門,裏麵傳來秦正明的聲音:“進來!”
林辰推開門,蘇清月停在門口,道:“我就不進去了,裏麵的器材金貴得很。林先生,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去護士站找我。”
林辰回頭看了她一眼:“好,麻煩你了。”
蘇清月擺了擺手,轉身離開。她的白大褂在走廊的燈光下,像是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慢慢消失在拐角處。
研究室裏,秦正明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煉丹爐忙碌著。看到林辰進來,他眼睛一亮:“血心草呢?”
林辰從懷裏掏出一個密封的盒子,遞了過去。秦正明開啟盒子,裏麵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的小草,葉片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正是血心草。
“好!好!好!”秦正明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手都有些抖,“有了這株血心草,迴心丹的煉製就有八成把握了!林辰,你放心,我今晚就算不睡覺,也一定把丹煉出來!”
“辛苦秦院長了。”林辰道,“需要我在這裏幫忙嗎?”
“不用不用。”秦正明擺擺手,“煉丹這事兒,人多了反而添亂。你去守著你母親吧,這裏有我。等丹煉好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林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研究室。
他沒有立刻回母親的病房,而是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掏出手機給手下打了個電話,確認蕭家那邊已經安分下來,血心草的交接也沒有出任何問題,這才鬆了口氣。
夜風從窗戶縫裏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林辰抬頭看向窗外,江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就在這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爭吵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林辰皺了皺眉,循聲望去,隻見幾個穿著便服的男人正圍著一個護士,吵吵嚷嚷的,而那個護士,正是剛才的蘇清月。
“你什麽意思啊?我們家老爺子都疼成那樣了,你還不給安排床位?是不是想讓我們送紅包啊?”一個光頭男人唾沫橫飛地吼道,伸手就要去推蘇清月。
蘇清月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裏的病曆夾掉在了地上,但她還是強撐著站穩,冷靜地說道:“先生,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今晚急診科的床位確實滿了。我可以安排老爺子在觀察室暫時休息,等有床位了,第一時間給你們調過去。觀察室的裝置和床位一樣齊全,不會耽誤治療的。”
“觀察室?那是人待的地方嗎?”光頭男人不依不饒,“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家老爺子安排一個單獨的病房,我就把你們醫院的招牌砸了!”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病人,有家屬,還有幾個值班的醫生,但都敢怒不敢言。顯然,這幾個男人是故意來找茬的。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本來不想管閑事,但看到蘇清月被欺負,又想到她剛才對自己的善意,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邁了過去。
他沒有大張旗鼓地衝上去,隻是走到光頭男人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頭男人回頭,看到林辰,不耐煩地吼道:“你他媽誰啊?少管閑事!”
林辰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給我滾。”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狂笑一聲:“你小子是不是活膩了?敢跟我這麽說話?”
他說著,就揚起拳頭朝著林辰的臉打了過來。
周圍的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蘇清月更是嚇得臉色一白,連忙喊道:“小心!”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在林辰的臉上。
林辰隻是微微一側頭,輕鬆躲過了光頭男人的拳頭,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光頭男人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腕直接被林辰捏斷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光頭男人疼得滿地打滾,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他的幾個同伴見狀,立刻就要衝上來。
林辰眼神一寒,一股駭人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走廊。
那幾個男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他們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滾。”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
那幾個男人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連滾帶爬地扶起地上的光頭男人,狼狽地逃離了醫院。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清月走到林辰身邊,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謝謝你。”蘇清月道,“剛纔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舉手之勞。”林辰道,“醫院裏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都是些無理取鬧的家屬。”蘇清月無奈地笑了笑,彎腰撿起地上的病曆夾,“見怪不怪了。隻是沒想到,你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身手竟然這麽好。”
林辰笑了笑,沒有解釋。
這時,護士站的電話響了,蘇清月接起電話,說了幾句,然後對林辰道:“我得去忙了。再次謝謝你。”
“應該的。”林辰道。
蘇清月點了點頭,轉身朝著護士站走去。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對林辰道:“林先生,你身上的血腥味,雖然很淡,但我還是能聞到。下次如果再遇到什麽事,記得先處理幹淨。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不會多問。”
林辰的心中一震,看著蘇清月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這個女人,不簡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裏的暗紅色痕跡已經被擦幹淨了,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擦不掉的。
不過,那又如何?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而現在,這個叫蘇清月的女醫生,像是一道光,照進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裏。
他很期待,接下來的日子,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