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朋友
早飯吃完，一家人還在桌上坐著。
陳默媽收拾碗筷，陳默爸泡了茶，爺爺端著茶杯慢慢喝，奶奶跟姐妹倆說話，問她們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陳雪還在翻她的紅包，把票子抽出來又塞進去，反覆了好幾回。
陳軒在旁邊剝花生，剝了一小堆，自己吃了兩顆，剩下的推給陳雪，陳雪抓了一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陳默站起來，說去陳偉家看看。
陳默爸點點頭，“應該的，他家不容易。”
唐婉站起來，“要不去拿點東西帶上？”
陳默說不用，就是去看看。
出了門，陽光已經出來了，他沿著水泥路往村東頭走。
路上好幾個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笑著回應，有叫他進家吃飯的，陳默擺擺手，說有事兒。
到了陳偉家門口，大門關著，陳默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陳偉站在門口，看見陳默，他笑了。
“你來了？”
陳默說：“嗯，來給叔叔拜年。”
陳偉讓開身，“進來進來。”院子還是老樣子，堆著些雜物。
陳默跟著陳偉走進去，陳偉他爸側躺著，蓋著被子，聽見動靜轉過頭，眯著眼看了陳默一眼。
陳偉彎下腰，湊到他爸耳邊，大聲說：“爸，陳默來了，給你拜年。”
老人點點頭，嘴張了張，發出含糊的聲音，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陳默走過去，鞠了個躬，也大聲喊，“叔，新年快樂。”
老人點了點頭，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顫巍巍的，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偉把他手放回去，把被子掖了掖，站起來。
“坐。”陳偉搬了把椅子過來，陳默坐下來，陳偉去倒了杯水，用搪瓷缸子，裡麵還有茶漬，他用開水涮了涮，倒了半杯熱水，遞過來。
“吃了嗎？”陳默問。
陳偉說：“吃了，煮了點餃子。”
“早上大部隊拜年，沒來你這兒。”陳默說。
陳偉笑了笑，“來不了，我爸這樣，招呼不了那麼多人，再說人家也不願意來，嫌晦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抱怨。
陳默沒說話，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上次說的事，”陳默開口了，“初三晚上，你和劉洋，咱們仨聚聚。”
陳偉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真去不了，我爸離不開人。”
陳默說：“就在你這兒聚。”
陳偉抬起頭看著他。
“我、你、劉洋，仨人。”陳默說，“不用去外麵，就在你這兒，咱們坐坐，聊聊天。”
陳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我家這樣子……”
“又不是沒來過。”陳默打斷他，“小時候天天來，你忘了？”
陳偉沒說話，陳默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你記不記得，有一年夏天，咱倆從你家雞窩裡偷了一隻雞，跑到後麵麥地裡烤著吃？”陳默說，“半生不熟的，你還說好吃。”
陳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記得，那雞是我媽養的，後來她發現了，跟你媽說了，你媽還打了你一頓。”
“你也吃了一半，你媽沒打你？”
“沒打，罵了幾句。”陳偉笑了，笑完又收了回去，“那時候真好。”
陳默說：“初三晚上，我叫上劉洋，咱們仨再坐坐，跟小時候一樣，就在你這兒。”
陳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
陳默站起來，“那我走了，你照顧叔。”
陳偉送他到門口，站在院門外，縮著脖子，手插在袖子裡。
“路上慢點。”
陳默說好，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陳偉還站在門口，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沖陳默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進去了。
陳默沿著土路往回走，走了十幾步，停下來，掏出手機翻通訊錄，給劉洋打了個電話。
“陳默？”劉洋的聲音帶著點意外。
“你在家嗎？”
“在，咋了？”
“我去找你，跟你說個事。”
“行，你過來吧。”
陳默掛了電話，往劉洋家去，家裡門開著，陳默走進去，劉洋剛好從堂屋裡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服。
“吃了嗎？”劉洋問。
“吃了。”
劉洋把他讓進堂屋，倒了杯水。
堂屋裡收拾得還算乾淨，牆上掛著日曆，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
劉洋他媽從裡屋出來，看了陳默一眼，劉洋說同學來了，我們有點事兒要聊，他媽又回屋了。
“初三晚上有事沒？”陳默問。
“沒啥事，咋了？”
“去陳偉家，咱們仨聚聚。”
劉洋愣了一下，“陳偉家？”
“嗯，就咱們仨，不去外麵。”陳默說，“小時候咱們天天在他家玩，你還記得不？”
劉洋想了想，“記得，他家後麵有個空地，咱們經常在那烤紅薯。”
“對，有一回把人家草垛點著了，差點燒了房子。”陳默說。
劉洋笑了，“那次嚇死我了，跑回家不敢出來，我媽問我咋了，我沒敢說。”
陳默說：“初三晚上，咱們坐坐。”
劉洋猶豫了一下，“他爸那情況，這……方便不。”
“沒事兒，我跟陳偉說好了，到時候別灌他酒。”
劉洋點了點頭，“那行，幾點？”
“五點半吧。”
“好，我到時候過去。”
劉洋說完話頓了一下，看著陳默，“默子，就咱們仨，不叫上陳浩嗎？”
“不叫了，就咱們仨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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